煞咒残余灵力顺着经脉扩散到全身，把体内最后一丝尸毒逼出体外。它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肉贴着骨架塌陷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它在僵尸躯壳里封了几十年，肉身早已腐朽，全靠控尸符和尸毒支撑。如今控尸符被烧掉，尸毒被镇煞咒化尽，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具躯体化作一堆灰白的骨灰，散落在跪地的位置。骨灰里，那枚红绳拴着的镇煞铜钱静静地搁在最上面。季中把铜钱捡起来，绳上的红绳已经被三昧真火烧断了，铜钱边缘被控尸符腐蚀出一道深深的裂纹，但铜钱上的镇煞咒刻痕仍然清晰——起笔极轻，收锋时微微一顿。这铜钱用的是茅山南坛的手法，应该是当年有人在医馆地下室试着封住它，但只来得及拴上铜钱，就被陈德兴的控尸符压了下去。那人没有留名，也没有留记录，只在僵尸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就走了。季中把铜钱收进袖子里，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茅山南坛在港岛到底留了多少东西，每一条老街、每一间废弃医馆、每一只被人遗忘的僵尸身上，都可能藏着一根红绳或一枚铜钱。他收回思绪，让北师弟把铁锈墨斗线收了，让金警官准备烧尸。地下室那三具即将尸变的尸体得立刻烧掉，顺序照旧——从头往下烧，骨灰封罐，埋向阳坡，三年不动。金警官问刚才那只僵尸的骨灰怎么办。季中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白的骨灰，说拿个罐子装起来，埋在防空洞后面的山坡上，那枚铜钱压在罐底。它被封了几十年，最后被控尸符反噬，化成了灰，能留一罐骨灰也算是入土为安。何法医推了推金丝眼镜，说这骨灰的成分他能不能取一点回去化验。季中说不必了，这骨灰里没有尸毒残留，真火已经烧干净了。

    北师弟收完墨斗线，忽然问了一句——师兄，后颈那道控尸符为什么没被铜钱上的镇煞咒激活。季中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两道符刻在不同时间。前胸那道是第一道，后颈那道是后来补的，镇煞咒激活的时候只感应到了第一道，第二道被第一道的残余灵力盖住了。也就是说有人在它变成僵尸之后试过封住它——只封住了前胸那道符，没发现后颈还有一道。那人拴铜钱的时候大概很匆忙，没有仔细检查。也可能检查了，但还没来得及封第二道就被打断了。

    天亮之后，金警官让人把地下室的柴火和糯米石灰搬出来，照着季中说的顺序——从头往下烧——把三具尸体火化了。何法医在旁边记录了整个过程，说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在验尸报告上写“尸体已火化，骨灰封罐”。季中靠在医馆废墟的墙根下，看着火堆里的三具尸体在火光中化成一堆灰白的骨灰，把铜钱还给金警官，让他把铜钱和这堆骨灰罐子一起埋在防空洞后面的山坡上。金警官接过铜钱，问了一句话：“那个拴铜钱的人，还在不在港岛。”季中没有回答。可能还在，也可能早就走了。几十年了，这条老街上发生过多少事，谁也说不清楚。陈德兴的铜镜封进了警署档案室，和其他几面镜子的证物编号排在一起。那些从暹罗运来的镜子，每一面都对应一个据点，每一面都被封印诀封住了，这条航线上的南洋黑法残余正在一间一间被清理干净。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剑在背上，路在脚下。先回去吃个菠萝油，北师弟的澄面朱砂还等着他帮忙写实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