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僵尸从母亲腿边探出头来，看看菠萝油，又看看北师弟，两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幽绿色的冷光轻轻跳了一下，好奇地眨了两下，然后同时缩回母亲身后，把脸埋在母亲的衣角里，不敢伸手去拿。季中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北师弟这动作虽然冒失，但两个小僵尸的反应说明了一件事——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菠萝油、花生糖，这些东西它们活着的时候应该也吃过。它们在防空洞里封了几十年，没有被控尸符侵蚀，没有被尸毒完全吞噬，还认得母亲，还知道害怕陌生人，还会躲。

    他说这两个小的没有被控尸符污染，也没有咬过人，还有救——防空洞必须封住，不能让任何人再进来，但封之前可以试试用糯米拔尸毒，拔完之后再用镇煞铜钱封住它们的穴位，把体内的残余尸毒慢慢化掉，化完它们就能恢复正常，只不过身上的尸毒太重，糯米拔毒的过程会很慢，需要定期换米，每隔七天换一次，连换三个月，而且它们在这期间不能见光、不能接触阳气。他转头看向金警官，刚要开口，金警官已经点了点头。“我来安排。叫人轮流来看守，顺便让何法医配些糯米过来。

    女僵尸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推到季中面前。然后她弯下腰，用仅剩的右手把那枚铜钱挂在女孩的脖子上——和她哥哥并排挂着两枚铜钱。她又把北师弟放在地上那两个菠萝油轻轻推到孩子们手边，最后用断臂上那圈早已褪色的红绳轻轻蹭了蹭两个孩子的脸颊。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防空洞最深处那面潮湿的墙壁前。她张开右手，五指上青黑的指甲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极深的裂痕。裂痕里没有黑沙，没有尸毒，只有一股极淡的樟脑丸味——那是她生前用来保存衣物的味道，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记。

    然后她把右手贴在胸口，闭上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咽下了喉咙里最后一声呜咽。断臂上缠着的那圈褪色的红绳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站在防空洞最深处那面潮湿的墙壁前，化作了一堆灰白的骨灰，散落在那道极深的裂痕正下方。她等了二十多年，等到铜钱上的镇煞咒重新激活，等到丈夫被控尸符反噬化成灰，等到孩子们脖子上拴上父亲的铜钱，等到有人推开防空洞的门，把菠萝油放在地上。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把这一切交出去，然后化成一堆灰。

    季中蹲在那堆灰白的骨灰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让金警官拿个罐子来，把这堆骨灰装好，埋在防空洞后面的山坡上，和她丈夫的罐子隔三步远，罐底不压铜钱。又让北师弟去弄些糯米来。两个孩子体内的尸毒不深，还能拔掉，从现在起每隔七天换一次糯米，连换三个月，不能间断。

    金警官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缩在墙角、眼眶里闪着幽绿微光的小僵尸，忽然问了一句。“他们以后能长成正常人吗。”季中说不能。尸毒拔干净之后他们的指甲和头发不会再生长，体内残余的尸毒被镇煞铜钱慢慢化掉，不会再尸变，也不会咬人。但他们已经死了——只不过没有像父母那样化成灰，而是被困在尸变和未完全尸变的中间状态。糯米能拔掉尸毒，镇煞铜钱能封住穴位，让他们慢慢恢复生前的部分记忆和能力，但活不回来。

    他们不需要吃活人的食物，也不需要吸阳气，只需要每隔七天换一次糯米，每个月由何法医检查一次身体状况。再过几年，等体内的尸毒被镇煞铜钱彻底化干净，他们或许能学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不能见光，不能离开防空洞太远，每隔七天需要换一次糯米。他打算回去给千鹤写封信，问问茅山南坛有没有专门的养尸秘法可以帮这两个孩子加速拔毒。如果千鹤那边有办法，他就把两个孩子送回新界道坛交给东南西北轮流照看，总比留在防空洞里强。

    北师弟把最后两颗花生糖也放在地上，站起来扛着剑跟在季中身后。走出防空洞时，晨光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照得石塘咀的废墟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北师弟忽然说师兄，那两个小僵尸以后要是学会吃菠萝油，庙街茶餐厅的老板大概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季中没有答话，只是脚下拐了个弯，朝庙街方向走去。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昨晚烧了一只僵尸，今天又接了两个小僵尸的糯米拔毒疗程，回去还得给千鹤写信。剑在背上，路在脚下。先去买两个菠萝油，北师弟的存货刚才全搁在防空洞里了。

    两个小僵尸被金警官用黑布裹着抱出防空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何法医提前在警署后院的储物室里铺了一层糯米，糯米上面垫了一床旧棉被，棉被是金警官从家里带来的，他老婆听说要裹两个孩子，二话没说翻出了压箱底的童毯。童毯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两只小鸭子，金警官拎着童毯站在储物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老婆说这毯子是她娘家陪嫁的，让我用完洗干净还回去。”北师弟在旁边插嘴：“金sir，这毯子以后怕是洗不干净了——糯米会黏在上面。”金警官沉默了两秒，把童毯叠好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换了一条警署值班室里的旧毛毯。“先用这个。童毯留着，等他们好了再盖。”

    

    季中蹲在糯米堆旁边，把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