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僵尸在道坛阴室里住了下来。

    东师弟每天早晚各换一次糯米，雷打不动，比擦剑还准时。北师弟每隔三天来送一次花生糖和白糕，马三在账本上专门开了一页，记着“陈家兄妹零食费”，月底找季中报销。

    季中说这账不能叫零食费，得叫“化尸诀后续调理营养补助”。

    马三说行，然后把“花生糖”改成了“碳水化合物营养片”，“白糕”改成了“淀粉类膳食补充”。

    季中看了一眼账本，说你这改完比原来还离谱。

    马三说那是你没见过我记账本的其他页，鱼丸佬的咖喱墨鱼丸在我这儿叫“南洋风味海鲜烩”。

    北师弟在旁边插嘴，问那他的澄面朱砂叫什么。

    马三想了想，说叫“矿物颜料实验耗材”。

    北师弟沉默了一瞬，说这名字还挺好听。

    歇了几天之后，金警官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不是僵尸，不是黑法，不是封印阵。是一批从南洋运来的瓷器，在湾仔码头卸货的时候出了怪事。

    一个叫阿强的搬运工扛着木箱往仓库走，走到半路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不是海风吹的那种凉，是有人拿冰过的针尖贴着皮肤慢慢划过去的凉。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转过头来，发现肩膀上扛的木箱正在往下滴水。

    不是海水，是淡水，无色无味，滴在他肩膀上瞬间就渗进了衣服里，触手冰凉。阿强吓得把木箱往地上一搁，箱板磕在水泥地上裂了一道缝，裂缝里涌出一小滩清水，水里沉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

    花瓣是白的，边缘微微泛蓝，形状像兰花，但比兰花更细长。花蕊的位置有一小截断裂的丝线——不是普通的丝线，是拴铜钱用的那种红绳。

    阿强的手从那天下午开始发麻，一直麻到晚上，怎么搓都不管用。

    金警官在电话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那箱瓷器全是用木箱封好的，货运单上写的是“暹罗古瓷，干燥存储”。船主说这批货从暹罗运过来的时候绝对是干的，中途没有遇过风浪，甲板上也没进过水。最怪的是，只有这一箱瓷器是湿的，同船运来的其他木箱全是干的。

    搬运工把瓷器一件一件从木箱里拿出来，发现箱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水底沉着花瓣和红绳。何法医拿去化验了，说花瓣的细胞结构很奇怪——不是标本，是新鲜的。细胞壁完整，细胞内还有水分，像是刚从花枝上摘下来的。但这批货从暹罗运到港岛，至少在海上漂了半个月。花瓣泡在水里半个月，早就该烂了。

    何法医说这不是普通的花，是暹罗降头术里用来施法的媒介，花蕊里那截红绳和之前在山田少佐军刀上发现的那种五帝铜钱红绳是同一种编法。

    又是暹罗。又是红绳。

    降头师在暹罗湾被抓了，他的人脉和据点被明净道长清理干净了，郑明远和陈德兴留在港岛的暗室和镜子全部封存归档。但这条航线上的东西还没断干净。不是降头师本人留下的，是当年和他做过交易的人——那些从他手里买过黑法材料、学过暹罗咒术的人，在降头师倒台之后开始自己往外冒了。

    季中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瓷器现在在哪儿。”

    “还堆在码头仓库。没人敢碰。阿强的手还在麻，我让他去找何法医看看，何法医说这不是外伤，是阴气侵体，让他用糯米泡手。”

    “泡半个时辰，糯米变黑了就换新的，泡到米不变色为止。那箱瓷器是降头师当年卖出去的施法媒介，瓷胎在烧制的时候掺了骨灰和墓土，用暹罗降头术封了一层阴气在釉面底下。木箱进水是因为封釉的阴气开始往外渗。花瓣是施法时用来标记收货人的信物，收货人应该就在港岛。花蕊里的红绳是收货人放的，红绳上的灵力波动能和降头师产生共鸣，降头师在暹罗通过红绳隔空操控瓷器上的阴气。”

    “现在降头师在坐牢，共鸣断了，红绳吸不到灵力，开始往外渗水。水不是从木箱外面漏进去的，是从瓷器内部渗出来的。骨灰和墓土烧进瓷胎里，封了十几年，阴气一直在釉面底下压着，全靠红绳上的共鸣维持平衡。共鸣一断，阴气失控。花瓣是共鸣的信号——收货人放花瓣是为了让降头师知道货到了，红绳是接收器，花瓣是发送器。现在降头师在坐牢，接收器还在港岛，花瓣还在发信号，但没人接收了。收货人可能还不知道降头师已经坐牢了，还在等下一批货。找到收货人，把瓷器上的阴气清理干净，这条线才算彻底断了。”

    金警官问怎么找收货人。

    季中说用引魂灯。瓷器上残留的阴气会和收货人身上的红绳产生共鸣，引魂灯的火苗会指向共鸣最强的方向——收货人的位置。金警官说那批木箱全堆在码头仓库，他让人把仓库封了，等季中过去。

    季中应了一声，把桃木剑往背后一插，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北师弟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跟上去。马三在后面喊了一句“顾问费记得报税”，季中头也没回，说了句“税你来报，你是财务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