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粒细小的墓土，墓土还在往外渗水。季中接过瓷盘，掌心紫金雷光顺着盘底的暹罗文纹路蔓延开来，墓土在雷光中被烧成一缕极细的黑烟。红绳断裂的碎屑从盘底飘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了灰。最后一件瓷器，最后一段红绳共鸣，这条从暹罗到港岛的航线上最后一根线，断了。

    

    季中把买家名单从袖子里摸出来，在十二个地址旁边一一画了勾，标上日期和雷法清理的编号。金警官站在吴老板的当铺门口等他，手里的档案袋里装着十二份回收确认单——每一份都有买家的签名，每一份都标注了瓷器的种类、数量和清理方式。这份档案袋明天会和马文才的货运单、文才轩的销售记录、何法医的化验报告归在一起，统一封存。金警官问这条航线是不是全部清干净了。

    季中想了想，说降头师在暹罗坐牢，郑明远病死在槟城，陈德兴不知所踪，马文才被抓——整条航线从转运到炼尸到销售全部断干净了。至于那些已经卖出去的瓷器，今天一天全收回来了，一件不落。他把引魂灯从袖子里摸出来，灯芯蘸了灵泉水，青火苗稳稳竖起，不再偏斜——引魂灯感应不到任何残留的红绳共鸣，这条航线上最后一根线断了之后，连引魂灯都平静下来了。

    

    回到庙街时天已经黑了，北师弟扛着剑跟在后面，忽然冒出一句，说今天一天跑了十二家，收了少说四十几件瓷器，神霄五雷诀用了不下五十次，师兄你的真气还撑得住吗。季中想了想，说灵泉空间里的灵气还够，神霄五雷诀的消耗比以前那些封印诀和真火加起来都大，但地师巅峰的丹田撑得住，经脉比以前宽了一倍，灵气循环速度翻了一番，只要不是连轴转就没事。

    北师弟说那就好，又问十二个买家有没有人不肯交出来。季中说没有，金警官说这是免费回收，还给每户发了一张盖了警署公章的正规回收凭证，就说是暹罗古瓷存在质量问题，警方协助厂家统一召回。

    这理由虽然离谱但莫名可信——厂家是降头师，质量问题是有阴气，警方协助是湾仔警署风水顾问。金警官在旁边接了一句，说梁署长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说这大概是湾仔警署有史以来最离谱的一次召回行动，但档案齐全，手续合规，法院那边不会有问题。

    

    马三趴在柜台上数铜钱，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问今天收了多少件。季中说四十几件全收了，从湾仔跑到铜锣湾，一件不落。马三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暹罗古瓷召回行动，共回收四十三件，神霄五雷诀清理完毕，顾问费按件计费，单价另议。

    写完他把笔一搁，说这大概是庙街史上最大的一单按件计费的活，比按件计费的抓僵尸还划算。北师弟凑过来看了一眼账本，说单价还没填，又问季中单价怎么算。季中想了想，说那就按件计费，每件瓷器收一份顾问费，单价参照警署编外顾问的标准工时费，四十三件的总价够请全庙街吃一顿海鲜。马三眼睛亮了，说那得去上次梁署长请客那家酒楼。窗外庙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鱼丸佬正往锅里下新打的墨鱼丸，咖喱的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

    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暹罗航线的最后一条分支今天清干净了，档案室那排证物箱又多了一份归档编号。至于顾问费——四十三件瓷器的单价加起来，够全庙街吃一顿海鲜。先回去歇歇，明天再去警署把回收确认单归档。剑在背上，路在脚下，今晚先把这碗咖喱墨鱼丸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