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日常

    暹罗古瓷的回收确认单归档之后，季中在庙街歇了好一阵子。这天下午，他靠在茶餐厅的塑料椅背上，面前搁着一杯冻柠茶。马三趴在柜台上修他那个老是卡带的小收音机，螺丝刀和零件摊了一桌。北师弟不在，他去新界道坛给两个小僵尸送花生糖了。

    马三拧了半天螺丝，忽然抬起头。“金警官昨天下午来了一趟，你没在。他说马文才的案子法院判了，污点证人身份正式批下来，量刑减了三年。梁署长让你有空去警署领一份正式聘书，湾仔警署编外顾问的聘期续了，这次是长期合同。”

    季中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长期合同有没有底薪。”

    “有。按月结算，不按件计费了。梁署长说上次那四十三件瓷器的顾问费按件算下来太贵，以后改月薪制，警署财务比较好做账。”马三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搁，“他还说月薪标准参照警署高级顾问，比之前按件计费便宜不了多少，但账面上好看。”

    季中还没接话，茶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金警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把一桩大案子彻底了结之后的轻松。他把信封搁在季中面前的桌上，说里面是聘书和合同，签字就行。又说马文才昨天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他说文才轩门口那只八哥，他从法院出来之后想自己养，问能不能把鸟笼还给他。法官同意了。季中问那只八哥学会新词了没有。金警官说还没有，不过马文才说他在拘留所里想好了一句新的，回去就教它。季中问什么词。金警官说——“平安是福。”

    季中端起冻柠茶又喝了一口。“这比‘老板发财’强。”

    “他说这四个字是他这十几年卖瓷器最想说的一句话。以前不敢说，因为瓷器上的阴气没清干净，红绳共鸣还在，说‘平安’心里发虚。现在共鸣断了，瓷器全收回去了，他才敢说。”金警官在卡座对面坐下。

    季中把合同抽出来看了一眼，签了字，把聘书还给金警官。金警官把聘书收好，说还有件事——梁署长让他安排一次聚餐，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地点是上次那家海鲜酒楼，除了季中、北师弟、马三，千鹤道长和东南西北都在被邀之列，金警官说梁署长特意批了一笔特别经费，名目是“港岛区南洋风格陶瓷艺术品阴气清理专项行动庆功宴”。季中听了这名目，沉默了片刻，说这名目比马三的账本还离谱。金警官说梁署长是认真的，他说名头越长越显得专业。季中想了想，说那就下周六，他正好把神霄五雷诀第二层的剑谱带回庙街给北师弟看。金警官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了。

    金警官走后，马三把合同从信封里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月薪数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湾仔警署编外顾问长期合同，月薪制，顾问费按月结算。写完他把笔一搁，说这个月薪比按件计费划算，长期合同就是铁饭碗。季中说那是你财务科长的铁饭碗，你是替我算账的。马三说铁饭碗也是饭碗。

    傍晚的时候，北师弟从新界道坛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季中问他怎么了。北师弟说那两个小僵尸今天第一天上识字课，西师兄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男孩写了一遍就会了，女孩写了两遍，两遍都把自己的姓写反了——陈字的耳朵旁写到右边去了。西师兄说慢慢来，不着急。女孩就把笔搁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拿起笔又写了一遍，这回耳朵旁在左边了。北师弟说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孩子以后大概会很出息——她写错了不急，吃颗糖再写，写对了也不得意，把笔搁下继续剥糖纸。季中听了没说话，只是端着冻柠茶又喝了一口。北师弟又问下周聚餐能不能叫上何法医，化尸诀那六味药的配比是他帮忙算的，两个小僵尸的体检报告也是他每个月跟进。季中想了想，说可以，让金警官把何法医也加到名单上。

    马三在旁边把收音机最后几颗螺丝拧紧，按下开关，喇叭里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粤曲。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下周六聚餐之前得把账本整理完——暹罗航线的证物归档清单、瓷器回收的结算单、化尸诀药材费、陈家兄妹零食费，全部要赶在庆功宴之前结清。季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调息。大周天从丹田出发，走会阴，过命门，上大椎，到百会，再从前面下来——一圈一息。神霄五雷诀第一层已经稳固，第二层的剑谱还在千鹤书房里等他回去翻。窗外庙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鱼丸佬正往锅里下新打的墨鱼丸。港岛的活儿还多着呢，下周六先吃顿海鲜，剑谱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