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署长订的庆功宴设在上次那家海鲜酒楼，靠窗一排六张桌子拼成一张长台，台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季中到的时候千鹤已经坐在主位上和梁署长聊天了，两人中间搁着一壶刚沏的铁观音，茶香混着后厨飘来的蒜蓉蒸扇贝的味道。东南西北四个师弟占了左边半张桌子，南师弟正跟北师弟争论什么，筷子在桌上敲得啪啪响。马三和鱼丸佬坐在右边，正在研究菜单上的时价海鲜，马三指着菜单上一行字说这个“时价”两个字最吓人，上次来吃的时候时价石斑鱼比他的收音机还贵。金警官和何法医坐在千鹤对面，金警官难得换下了警服，何法医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正在跟西师弟讨论化尸诀药浴的药理原理。西师弟难得主动开口说话，何法医问一句他能答三句。

    季中在北师弟旁边坐下，南师弟立刻把矛头转向他。“大师兄，听说你的神霄五雷诀第一层练成了？什么时候跟我切磋一下。”季中说今晚是庆功宴不是切磋宴，要切磋等回了道坛再说。南师弟说行，那今晚先吃饭，吃完饭再切磋。

    东师弟在旁边头也没抬，说了句“你连北师弟都打不过”。南师弟的脸腾地红了，北师弟在旁边剥花生，一脸无辜，说上次那是意外，南师兄的雷法比他强，他只是运气好。南师弟更尴尬了，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搁。

    菜陆续上来了。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石斑鱼、避风塘炒蟹、豉汁蒸排骨、白灼基围虾、烧鹅、叉烧、贵妃鸡。梁署长站起来端着一杯茶，说今晚以茶代酒，湾仔警署这大半年来经手的案子，从深水埗密室到码头蛊尸，从铜锣湾暗室到赤柱镜子，从西环医馆僵尸到骆克道暹罗古瓷，每一桩都离不开季顾问和茅山南坛的协助。

    今天这顿饭既是庆功宴也是感谢宴，以后编外顾问的聘期是长期的，月薪按月结算，希望港岛的邪门歪道越来越少，湾仔警署的风水越来越好。

    季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风水好的前提是地下没有埋脏东西，港岛填海造地压了多少无主荒坟谁也说不清楚，但只要冒出来一件就清一件。梁署长点了点头，把茶喝了。

    马三在旁边夹了一只避风塘炒蟹，啃了半天啃出一整条蟹腿肉，忽然抬头问季中神霄五雷诀第二层什么时候练。季中想了想，说第二层的剑谱已经翻过了，运气法门比第一层复杂不少，需要用神霄五雷诀引天地之雷淬炼剑身，不是淬炼经脉——是淬炼桃木剑本身。

    第一层练的是掌心雷光，第二层练的是剑身雷纹，剑身上刻的符咒需要全部替换成神霄五雷诀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要用自身的真气一笔一笔刻上去，刻完之后剑身就能承受更强的雷法冲击，到时候神霄五雷诀的威力能再翻一倍。千鹤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刻剑身雷纹需要至少半个月的闭关，引雷台得提前布好引雷阵，五帝铜钱和雷击木都要重新检查一遍，旧的铜钱被上一次的雷光灼过，有些已经裂了，需要换新的。

    马三听到“闭关”两个字，筷子顿了一下。“要闭关多久。”

    “半个月。引雷阵布好之后不能中断，中断了雷纹会反噬剑身。”

    “那你闭关的时候谁接金警官的电话。”

    “北师弟。他现在神霄五雷诀第一层还没练，但掌心雷和封印诀都能用，一般的案子应付得来。真碰上硬茬，让他去新界道坛找千鹤。”季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北师弟。北师弟正把一块豉汁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应了句“我行”。季中看着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心想这人连吃饭都能分心接活，大概真的能行。

    梁署长坐在千鹤旁边，端着茶杯看着这一桌人——南师弟还在为切磋的事闷闷不乐，东师弟照旧一脸平静地吃菜，西师弟难得跟何法医聊得投机，北师弟边啃螃蟹边点头说自己能接活，马三正把一只虾剥得支离破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你们茅山南坛的弟子，一个一个都挺能整活。”

    千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能者多劳。不过季中闭关半个月也好——他这大半年连轴转，从封印阵到降头师到瓷器回收，该歇歇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渐深，海鲜酒楼里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被海风吹散在庙街的霓虹招牌底下。散席时北师弟端着一盒打包的避风塘炒蟹，说要带回去给两个小僵尸尝尝。季中说他们还不能吃海鲜，太油了，等化尸诀疗程结束之后先喂米汤，半年以后才能碰荤腥。北师弟说那炒蟹怎么办。季中想了想，说搁在阴室门口，让他们闻闻味儿也行。马三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说闻味儿也算尝，这螃蟹死得其所。

    回到庙街时天已经黑透了，茶餐厅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鱼丸佬正收摊，锅里还剩最后几颗墨鱼丸。他看见季中一行人从巷口拐出来，远远喊了一句——庆功宴怎么样。马三拍了拍打包盒，说避风塘炒蟹比他的咖喱墨鱼丸还绝，但他决定不换招牌，因为墨鱼丸的弹牙度还有提升空间。鱼丸佬咧嘴一笑，把最后几颗墨鱼丸捞出来装进塑料袋里塞给马三，说这是今晚最后一锅，免费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