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的买家名单上共有十二个地址，分布在港岛各处——湾仔三个，中环四个，西环两个，上环两个，铜锣湾一个。金警官花了一上午把买家档案调出来，全是本地的收藏家，买瓷器的年头最短的五六年，最长的十几年。马文才在审讯室里对每一件瓷器的去向供认不讳，连哪件瓷器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买家的联系方式都记得清清楚楚。金警官说这人不像是被抓的，倒像是在交接工作。

    

    “他本来就不是被抓的。他是自己留下的。他要跑早就跑了，货运单上全是暹罗那边抓人的消息，风声传到他耳朵里那会儿，暹罗那边还没动手。他没跑是因为跑了也没用，他经手的每一件瓷器都有红绳和降头师共鸣的证据，跑再远也能被引魂灯追到。所以他在等——等有人提着引魂灯推开文才轩的门，把他这条线也一起收进档案室里。”季中接过买家名单扫了一眼，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先从湾仔开始。湾仔三个买家离码头最近，瓷器上的阴气浓度应该最高。”

    

    金警官开着警车挨家挨户跑。第一个买家姓黄，是个退休的船运商人，住在湾仔骆克道一栋旧唐楼里。黄老先生听完金警官的来意，二话没说把客厅博古架上那对青花瓷瓶端了下来。瓷瓶釉面完好，但瓶身摸上去冰凉刺骨，和搬运工阿强描述的一模一样。季中接过瓷瓶，掌心凝聚起神霄五雷诀的灵力，紫金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跃，顺着瓷胎上的釉面裂缝灌入瓷胎内部——骨灰和墓土烧制的瓷胎在雷光中发出极细极尖的嗡鸣，封在釉面底下的阴气被雷光从里到外烧成灰烬，瓶身上的冰凉触感在雷光熄灭后彻底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瓷器的温润。黄老先生伸手摸了摸瓶身，说这瓶子在他家摆了十几年，从来没这么暖过。季中说不是暖，是阴气被清干净之后恢复了正常温度。

    

    第二个买家姓林，在湾仔开茶餐厅。季中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家茶餐厅的卡座布局和庙街那家几乎一模一样，靠窗的位置也摆着几把塑料椅。林老板把搁在收银台上方架子上的一只青花瓷盘取下来，说这盘子是他几年前从文才轩买的，一直摆在店里当装饰。季中接过盘子翻过来，碗底刻着同一行暹罗文，瓷盘边缘有一小截断裂的红绳——和花瓣上拴的那种同款。紫金雷光顺着红绳烧进瓷胎内部，阴气散尽，盘子边缘的红绳在雷光中化成了灰。

    

    第三个买家姓蔡，是个退休的中药铺掌柜，住在湾仔一栋唐楼里。他买的是一整套青花瓷碗，共八只，一直收在卧室的五斗柜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季中把八只碗一字排开，掌心雷光凝聚，紫金色的电弧同时灌入八只碗底，整齐划一的一声嗡鸣之后八只碗的阴气全部清干净。

    

    湾仔清完跑中环。中环四个买家分散在不同街区，有一个是荷李活道的古董商，他铺子里收了马文才经手的三件暹罗古瓷，一件青花瓷瓶、一只铜胎珐琅盒、一尊暹罗佛像。古董商说那尊佛像是几年前从文才轩买的，当时就觉得这佛像的眼睛看起来不太对——不是慈悲，是阴冷。季中说佛像的瓷胎里掺了骨灰和墓土，瞳孔的位置用暹罗控魂符封了一小截红绳，红绳上的共鸣会把阴气集中在瞳孔里。他掌心凝聚起神霄五雷诀的紫金雷光，顺着佛像眉心灌入瞳孔，雷光在瞳孔深处炸开两团细碎的紫金火花，佛像的双眼在雷光中恢复了正常的瓷白。三件瓷器上的阴气全部清干净之后古董商问了一句，降头师在暹罗监狱里还能不能再做这种瓷器。季中说不能，监狱里没有窑。

    

    西环两个买家，其中一个姓周的收藏家住在西环山道一栋旧唐楼里。他买的是一整套暹罗古瓷餐具，从碗到盘到杯到碟，大大小小二十几件，在客厅的玻璃柜里摆了十几年。周老先生说这套餐具是他从文才轩买的第一批瓷器，买回来之后从来没用过，因为每次拿出来都觉得碗底冰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季中把二十几件餐具一件一件摆在桌上，紫金雷光挨个扫过去，每一件瓷器的碗底都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嗡鸣，红绳断裂的碎屑从釉面裂缝里飘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一撮撮细小的灰烬。周老先生伸手摸了摸最常用的那只碗，说现在碗底不凉了。季中说以后可以放心用了。

    

    上环两个买家，其中一个姓何的买家是退休的码头工人，几年前在文才轩买了一只青花瓷瓶送给老伴。瓷瓶一直搁在卧室的梳妆台上，老太太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抹布擦瓶身上的灰。她说这瓶子什么都好，就是冬天摸上去比冰块还冷。季中把瓷瓶从梳妆台上拿起来，掌心紫金雷光顺着瓶身灌进去，瓶身的阴气散干净之后老太太又伸手摸了摸，说现在跟体温一样暖和。季中说那是您的手热，瓷器本来就不该冰。

    

    铜锣湾最后一个买家姓吴，是个开当铺的。他从文才轩买过一只青花瓷盘，一直收在当铺的保险柜里，说要留给儿子结婚用。吴老板打开保险柜把瓷盘取出来，瓷盘保存得比之前所有瓷器都完好，但盘底刻着的那行暹罗文比之前所有瓷器都更清晰，字缝里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