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之后没几天，千鹤让人把引雷台上的旧铜钱全部换了。新铜钱是东师弟从石塘咀德昌粮行隔壁的铜器铺子里一枚一枚挑的，每一枚都在祖师爷神像前供了三天，浸过朱砂水，编好红绳才送上山。季中站在引雷台下看着东师弟蹲在花岗岩台面上挨个换铜钱，忽然问他擦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仔细。东师弟头也没抬，说了句“不一样”，然后继续拧他的铜钱。

    北师弟扛着桃木剑从山下上来，把一包晒干的新糯米搁在阴室门口，又往两个小僵尸床头放了新炒的花生糖和一小碟白糖糕。他蹲在阴室门口跟男孩说话，问他妹妹今天认了几个字。男孩说五个，妹妹说三个，她把“陳”字的耳朵旁又写到右边去了。北师弟沉默了一瞬，说耳朵旁在左边是对的，在右边也是对的——镜子里照出来就是在右边。女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问真的吗。北师弟说真的，不信你拿镜子照照。女孩真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名字照了半天，然后笑了。季中靠在阴室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孩子以后大概很适合学八卦镜。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季中背着桃木剑上了引雷台。新换的五帝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雷击木上刻着的引雷符还是千鹤师父亲手画的那批，年头久了墨迹褪了大半，但符纹的笔锋仍然清晰。季中盘腿坐在阵眼上，把桃木剑横在膝头，闭上眼开始运转神霄五雷诀第二层的运气法门。大周天一圈一息，灵泉空间里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掌心，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极细极亮的紫金雷光。和第一层不同的是，第二层的雷光不再凝聚在掌心，而是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在剑身上一寸一寸刻出新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需要用自身的真气一笔一笔刻上去，剑身原有的符咒在雷光中被剥离、熔化、重塑，换上了神霄五雷诀特有的紫金雷纹。

    引雷台上方的天空开始聚集乌云，云层深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千鹤站在引雷台下的石阶上，看着台上那道被雷光笼罩的身影，想起自己当年刻第二层雷纹的时候也是在引雷台上坐了半个月，刻到最后一笔时引来的那道天雷把整块花岗岩台面劈裂了一道缝，师父亲手用糯米石灰把缝补上，补完之后跟他说雷法这东西刻的是剑，劈的是自己。

    季中在台上刻了十天。剑身上的旧符咒一层一层被剥掉，紫金雷纹一道一道刻上去，每刻一道雷纹引雷阵里的五帝铜钱就亮一次，云层深处就滚过一声闷雷。第十一天的时候马三上山来送糯米和花生糖，站在引雷台下往上看了一眼，说那雷光紫得发白，远远看着像台上焊了把电焊枪。第十二天的时候金警官打过一个电话到道坛，说湾仔码头又漂来几块棺材板，上面有抓痕。北师弟接的电话，扛着桃木剑自己去了，用掌心雷把那几块棺材板轰成了碎木屑。金警官问他季顾问呢，北师弟说他还在焊剑。金警官沉默了一瞬，问焊什么剑。北师弟说桃木剑，用雷焊。金警官沉默了片刻，说你们茅山的工艺挺先进。北师弟说那是，雷法焊接，不留焊渣。

    半个月的最后一天，季中刻完了剑身上最后一道雷纹。引雷阵里的五帝铜钱同时亮起紫金色的光，雷击木上的引雷符在雷光中炸开最后一轮冲击波，云层深处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来，正中引雷台上的八卦铜镜。镜面上的雷纹钩在雷光中炸开一轮极其刺眼的紫金光芒，把季中整个人笼罩在雷光里。他手中的桃木剑在雷光中剧烈震颤，剑身上新刻的紫金雷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从天枢到摇光，七道雷纹连成一片，剑身发出一声极清越的剑鸣。

    雷光渐渐熄灭。季中坐在阵眼上，桃木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紫金雷纹还在微微发亮。剑鞘上沾着引雷阵被劈碎之后溅上的石屑和铜锈，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也懒得再擦了。他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转身下了引雷台。

    千鹤站在石阶上，看了他一眼。“刻完了。第二层比第一层费剑——旧符咒全部被雷光剥离了，新雷纹刻上去之后，这把剑已经不是原来那把了。”季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紫金雷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他说这把剑跟了他好几年，从枫林渡到港岛，从地师初期到巅峰，打过僵尸、破过黑法、烧过控魂符，现在剑身上刻满了新的雷纹，重得多了。千鹤点了点头，说雷纹刻上去之后剑重三成，等第三层练成还会更重，到时候不是剑重——是雷重。季中问雷重是什么。千鹤想了想，说练成了就知道了。

    下山路上，季中拐了个弯先去了一趟阴室。两个小僵尸正坐在糯米堆上吃花生糖，女孩看见他进来，从被子里摸出那面小镜子举起来给他看，又指了指自己写的字——这次“陳”字的耳朵旁稳稳地在左边。季中低头看了一眼，说写得很好，耳朵旁没跑偏。女孩把镜子收回去，剥了一颗花生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谢谢”。季中愣了一下，转头看北师弟。北师弟正蹲在墙角往糯米堆上铺新的棉被，听见这句“谢谢”，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铺被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季中走出阴室时，东师弟照旧蹲在院子里擦他的剑。他把新换的五帝铜钱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