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花了整整两天在茶餐厅后巷的空地上练剑。神霄五雷诀第二层练成之后剑重了三成，挥剑的手感跟之前完全不同，新雷纹的运气法门需要从头到尾重新顺一遍。北师弟蹲在后门口啃着白糖糕看他练剑，说剑上的雷光比之前更亮了——以前是紫金色的细丝，现在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一道半尺宽的雷弧，划破空气的时候会发出极细极尖的嗡鸣。

    季中收剑入鞘，说第二层雷纹刻完之后神霄五雷诀的灵力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剑身上的紫金雷纹和丹田里的灵气产生了某种共振，每挥一剑灵气就会顺着剑身自动补充一轮，消耗比之前更少了。北师弟嚼着白糖糕说那不就是越打越省力。季中想了想，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马三的肠胃炎好了大半，已经能趴在柜台上翻他的破收音机了。那台收音机修了好几次，卡带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沙沙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轻轻刮着麦克风。马三说这台收音机跟了他好几年，从庙街开铺子那天就搁在柜台上了，舍不得换。北师弟说他可以拆开来看看，可能是喇叭线圈老化了。马三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把收音机递给他，说你小心点拆，别跟上次修风扇一样多出好几颗螺丝来。北师弟说上次多出来的螺丝是收音机壳子里本来就有的，不关他的事。

    

    下午，金警官来了一趟。他没带档案袋，手里提着两杯冻柠茶，脸上是从九龙回来之后那种格外平静的表情。季中接过冻柠茶喝了一口，问周秀芳那边怎么样了。金警官说她前天把那只铁皮盒子捐给了湾仔码头博物馆，盒子里除了那块停了的旧怀表，还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她丈夫的名字和出海那天的日期。博物馆的人把盒子收进了码头历史展区，跟那些旧船锚、航海日志放在一起。她说怀表放在博物馆比放在她手里好——她去码头等了很多年，现在码头替她等。

    

    季中端着冻柠茶沉默了一会儿。码头替她等。这句话比任何执念都重。他忽然想起那只铁皮盒子从墙砖夹层里取出来的时候，盒盖上全是灰尘和碎砖屑，怀表已经停了，表针凝固在十一年前的某一天。现在盒子被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从它前面走过，没有人知道这只盒子曾经藏在一面渗水的墙砖夹层里，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女人在码头边站了很多年。但码头知道，博物馆的玻璃柜知道，那块停了的旧怀表知道。这大概就是金警官说的“码头替她等”。

    

    金警官又说梁署长托他带了句话——西环山道那几根刻了暹罗咒文的人骨已经化验完了，何法医说骨头上的咒文跟之前深水埗密室里的控魂符同源，但年代更早，至少是二十年前封进去的。档案室那排证物箱又多了一份归档编号。暹罗航线的事从深水埗密室开始，到西环山道人骨收尾，整条线全部清干净了。季中点了点头，说那几根人骨应该是陈德兴最早期的试验品，控魂符的笔锋跟后来密室里的那批比起来更粗糙，收锋处的雷纹钩还没刻利索。

    金警官说何法医也发现了，他说骨头上的符纹有好几处刻错了又重新刻的痕迹，像是有人在练习。季中想了想，说那可能不是陈德兴刻的——是马文才。他在审讯里说过，他最早不是做瓷器销售的，是跟着陈德兴学刻符的，后来刻不好，才转去开古玩店。那几根人骨上的符纹八成就是他学徒时期刻的。

    

    金警官走了之后，马三趴在柜台上把那台收音机的喇叭拆下来看了看，线圈确实老化了，铜丝断了好几股。北师弟说可以去石塘咀铜器铺子买一卷新铜丝回来重新绕。马三想了想，说这喇叭跟了他好几年，换新铜丝就不像原来的声音了。季中靠在椅背上，说那就让它继续沙着，沙着也是一种声音。马三想了想，把收音机重新装好，按下开关，沙沙的电流声里断断续续传出一段粤曲，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旧调子。

    

    傍晚时分，千鹤托东师弟带了封信到庙街。东师弟照旧蹲在茶餐厅门口擦他的剑，把信递给季中之后头也没抬。信上说两个小僵尸的化尸诀疗程全部结束了，何法医最后一次体检报告显示体内尸毒浓度降至零，丹田穴上的五帝铜钱彻底冷却，以后不用再换糯米，也不用再泡药浴。男孩已经能自己走到院子里看石榴树了，女孩还赖床，但认字的速度比男孩快了一倍——她把她父亲留下的那枚镇煞铜钱上的咒文从头到尾抄了一遍，一字不差。

    西师弟说这孩子以后很适合学符咒。季中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想起那个在防空洞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那件碎花棉袄的袖口已经被北师弟缝了好几回，辫梢上系着的褪色红头绳是母亲临终前亲手编的。如今她能把父亲铜钱上的镇煞咒文从头到尾抄下来，她母亲在天之灵大概会很欣慰。

    

    东师弟把剑翻了个面，忽然开口说：“那女孩今天早上问我剑上的雷纹是谁刻的。我说是大师兄用雷法刻的。她说她以后也想学刻雷纹。”季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新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