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师弟从石塘咀回来的时候，五花茶还没喝完，先把听来的怪事倒了一桌子。

    “新界有个工地挖地基，挖到地底下一个封死的石洞。洞口贴满了符咒，镇石压了三层。工人嫌碍事，符咒撕了，镇石搬开，底下绿光冲天。当天晚上工地三个保安死在走廊里，全身血液被吸干，脖子上有咬痕，不是狗咬的——齿间距比狗宽，咬合力大到直接把颈骨咬碎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工头吓跑了，工人散了，警方拉了警戒线。石塘咀粮行的掌柜说，那工地以前是片乱葬岗，后来推平了盖楼，地下埋了多少年的东西谁也说不清。庙街昨晚还有人看见黑影在骑楼顶上窜，人形，四肢着地，一窜就过了好几栋楼。养鸡的陈婶今早发现鸡笼里三只鸡被咬死，血被吸干了。”

    季中正蹲在茶餐厅后巷给马三修那台又卡带的老收音机，听到这话把螺丝刀搁下，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先去庙街看看陈婶的鸡笼。”

    陈婶的鸡笼在庙街后巷尽头，三只鸡僵在笼子里，脖子上各有两个极深的咬痕，齿间距比人类犬齿宽两倍有余，伤口边缘的皮肉被撕扯过——是咬住之后甩头撕开的。鸡笼旁边的泥地上有几道爪印，三趾，趾尖极细，入泥三寸，步幅远超普通家猫。季中蹲下来把手悬在鸡尸体上方，隔空探了探。不是煞气，不是尸气，不是执念——是妖气。极淡，极冷，带着一股深山老林里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味。他收回手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引魂灯，灯芯蘸了灵泉水，青火苗稳稳竖起，往西北方向偏了三寸。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季中默念了一句净身咒，把引魂灯递给北师弟，“不是僵尸，是妖。工地上挖开的石洞里封着的东西，至少封了好几十年。它刚吸完鸡血，妖气还很淡，但它跑不远——它在找更大的宿主，鸡血只能勉强续命，它需要活人的阳气才能恢复力量。去西北方向追。”

    两人穿过庙街夜市，鱼丸佬正往锅里下新打的墨鱼丸，看见他们急匆匆往西北走，喊了一句“要不要带两串路上吃”。北师弟头也没回，说了句“回来再吃”。引魂灯的火苗越偏越厉害，走到上环老街一栋旧唐楼后面时几乎横了过来。唐楼后巷的垃圾堆旁边蜷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工地上的水泥工，穿着沾满灰浆的工作服，工作服胸口的口袋上绣着“新界第三建筑队”的字样，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灰白色的甲尖从指缝里一点一点往外顶。后颈上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淤痕，不是外伤，是妖气侵入经脉之后在皮肤表面留下的印记。人还有呼吸，但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猫的眼睛。北师弟蹲下来把引魂灯凑近他的脸，竖瞳在青光里骤然收缩成一道极细的黑线。

    “师兄，他还有救吗。”

    季中蹲下来把手悬在水泥工后颈那道淤痕上方，隔空探了探。妖气正在往他脊椎深处钻，已经侵入到第三四节颈椎之间，再往下钻两寸就会进入延髓。一旦妖气侵入延髓，这个人就不再是人了——猫妖会完全控制他的身体，把他变成傀儡。他把手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镇煞符贴在水泥工后颈上，默念了一句：“东方震雷，青龙助威；南方离雷，火炁焚阴。一切阴秽，不得近形，吾奉雷祖，敕令奉行。”符纸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妖气暂时被压住，竖瞳开始缓缓收缩，指甲的生长速度也慢了下来。但符纸上的金光正在被妖气一层一层侵蚀，边缘已经开始发暗。镇煞符只能拖延，根本封不住。他需要更了解这只猫妖的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中年人从巷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另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一根用旧布裹着的棍状物，看起来像是一支特制的长箭。中年人走到水泥工面前蹲下，把手按在他后颈那道淤痕上，指尖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金光。不是雷法，不是符咒，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灵力——极其微弱，像是烧了几百年快燃尽的蜡烛，火光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烫手。

    “你是茅山南坛的人。”中年人抬起头看了季中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微微发白，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抽走精力，但眼神极稳，稳得不像一个病人。他自我介绍说他姓张，叫张大少，张家茅山传人。张家世代追杀一只九命猫妖，四百年前先祖封住它第一条命，之后每一代传人都能斩杀一条命，到现在已经灭了它八条。只剩最后一命。他身患绝症，时日无多，这一命必须在他活着的时候斩掉，否则世间没人能再制衡这只猫妖。工地上挖开的石洞是张家先祖五十年前亲手封的，用镇石和灵符压住猫妖让它沉睡，但工人不懂，把符咒撕了，镇石搬开，猫妖跑了。他身边那个壮汉从旧布里解出一支符箭，箭身上刻满了极其细密的雷纹，箭尖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暗金的光泽——那是张家的镇妖符箭，一支只能杀一条命。

    “它现在在哪儿。”季中问。

    “应该在找宿主。猫妖每五十年醒一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活人附身。它刚脱困的时候妖力最弱，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