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季中转头看着她，眼神变了。刚才那种坐下来聊天的松弛感没了，换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那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在拖时间。”

    

    白冰抬起头，眼睛里那两口深井忽然像结了冰。她嘴角那个笑容还挂着，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悲伤的笑——是冷的，带着审视，像在掂量对面这个人值不值得她认真对待。

    

    “道长，”她说，“你以为我是因为怕你才跟你说这么多的？”

    

    引魂灯的青火苗猛地下坠了半寸。

    

    季中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感觉身后有东西——不是风，不是阴气，是某种更实在的、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后半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的感觉。他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的时候，白冰不见了。

    

    床上凌兆祥还在睡，脸上的红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灰白，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他的呼吸变浅了，浅到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操。”季中一把抓起靠在门框上的桃木剑，左手从怀里掏出八卦镜往床头一拍，“北师弟！上楼！”

    

    楼下传来北师弟的脚步声和马三的大嗓门——“师兄怎么了？！”然后是阿淇的声音，尖细地喊了一声“我老公——”

    

    季中没功夫回应。他把八卦镜对准凌兆祥的脸，镜面上映出来的不是凌兆祥的五官，而是一团浓郁的白雾，白雾里隐约有张脸，是白冰。她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凌兆祥的嘴唇，正在吸最后一口阳气。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赐我神锋，扫荡不祥……千邪万鬼，见我消亡！”

    

    杀鬼咒从嘴里迸出来，桃木剑剑身上浮出一层淡金色的符文。季中一剑刺向镜面——不是刺凌兆祥，是刺镜子里那个白影。剑尖撞上镜面的瞬间，整面八卦镜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铜钟被敲裂了似的。镜中的白影猛地睁开眼睛，眼洞里涌出两道血红色的光。白冰从镜子里倒飞出去，穿过墙壁，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兆祥在床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脸上那层灰白迅速褪去，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季中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净心神咒符贴在他额头上。“别动。躺着。”

    

    北师弟冲进卧室，手里攥着墨斗线，看见床上的阵势愣了一下：“师兄，女鬼呢？”

    

    “跑了。”季中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里，“但她没出这栋别墅。她在后院——石榴树底下。”

    

    阿淇挤过北师弟的肩膀冲进来，扑到床边抱住凌兆祥的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凌兆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满眼泪，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来了”。

    

    季中没空看他们夫妻重逢。他捡起地上的八卦镜，镜面裂了一道细纹，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白雾。

    

    “她跑回尸骨那里去了，”季中把铜钱往掌心一攥，“怨气没散干净，她就还会回来。”

    

    “什么时候？”北师弟问。

    

    “今晚。”季中拎起桃木剑，剑尖上的淡金符文还没完全褪去，“她现在知道自己被识破了，不会再装温柔。今晚不收拾干净，凌兆祥活不到天亮。”

    

    马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带着哭腔：“师兄！楼下那面镜子里有人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