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那半张脸上的皮肤像被烫过一样，密密麻麻起了一层泡，泡炸开露出底下黑色的煞气。她又发出一声尖啸，捂着半张脸往后退。

    季中这边更棘手。

    玄关这半边阴魂比楼梯口那半边更强。她的正脸在这边——两只眼睛虽然只剩一只，那只眼里的暗红色比刚才亮了一倍。她抬手把插在肋骨上的桃木剑拔出来，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黑了，像烧焦的纸。她把剑丢在地上，断面涌出的煞气重新凝聚成一只手，五根手指的指甲每根两寸长，黑得像炭。

    “你挺能打。”白冰的半张嘴说。

    “你也不差。”季中把八卦镜翻了个面，镜面朝外，“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自己把自己劈成两半。”季中咧嘴，“一半打一个，听着是挺聪明。可你现在每一半只剩一半的煞气——刚才打你完整版可能费劲点，打半个你嘛——”

    他从怀里夹出三张符纸。三昧真火符。三张叠一起。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念咒的语速极快，三张符纸同时自燃，火焰不是普通红黄，是带着灵泉灵气的青蓝色，“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三团真火合成一个火球，朝那半边阴魂砸过去。

    白冰没硬接。她吃过三昧真火的亏，这次学聪明了——煞气裹着身子往侧面飘开，火球擦着她的残影撞在客厅墙上，墙纸烧出脸盆大一个洞。

    她躲开的瞬间，季中已经动了。

    等的就是她躲。三张符纸的火球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在右手——掌心雷。神霄五雷诀第二层的紫金雷弧从他掌心跳出来，不是一道，是一片。紫色电弧在五指间跳跃，噼里啪啦爆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雷雨前的焦味。

    “你怎么没念咒！”白冰那只眼睛瞪大了。

    “你猜。”

    一掌拍在她胸口。

    紫金雷弧从前胸灌进去，从后背炸出来。那半边身子里传出无数细碎爆裂声，像竹子在火里炸开的噼啪声。煞气凝聚的身体被雷弧从内部撕裂，灰黑雾气从裂缝里往外喷射，玄关的空气被染成一片灰。

    白冰那半截身子往后飞出去，撞穿玄关隔断墙，摔在后院门口的石板地上。她在石板地上抽搐了两下，煞气在迅速消散——但没散干净。石榴树底下的泥土裂开一道缝，黑煞从地底涌上来，往她身子里灌。

    季中冲过院门，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没错，”白冰那半张嘴仰面朝天。

    那只眼睛里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季中猛地回头。

    楼梯口那边——另外半截身子被朱砂粉糊了一脸，本来已被北师弟和墨斗线压得步步后退。就在季中转头那一秒，那半截身子忽然放弃所有防御，全部煞气往喉咙里一收，张嘴喷出一股浓得发黑的煞气柱。煞气穿透墨斗网，穿透楼梯转角墙，直冲二楼卧室。

    北师弟手里的墨斗线全部崩断。

    马三手里的空布袋掉在地上。

    二楼卧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凌兆祥醒了。一九六三年深秋，凌晨三点，大屿山别墅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不是灯光，是一团团灰黑色的煞气。白冰死在民国初年，到今年刚好五十年。她说四十年，是因为她清醒的时候只数到四十年——后头这十年，她已经越来越算不清了。

    但叫醒凌兆祥的不是噩梦。

    是煞气灌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