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下的煞气散干净之后，后院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连大屿山夜里的虫鸣都停了。季中把铜钱剑收回怀里，蹲下身，从树根上捡起那张照片烧剩下的最后一角——刚好是阿海右边半张脸，眼角下面那颗痣还在，被火舌舔得有点发黄，但没烧掉。

    

    “道兄。”马三从后门口探出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楼上那个醒了。”

    

    季中把照片残角揣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人怎么样？”

    

    “眼珠子还是黑的，但会说话了。”

    

    “说的什么？”

    

    马三表情有点复杂。“喊他老婆的名字。”

    

    季中走进二楼卧室的时候，凌兆祥正靠在床头，阿淇拿湿毛巾给他擦脸。他脸上那层黑已经退到下巴以下，嘴唇还是发乌，但眼睛至少能聚焦了。看见季中进来，他第一反应不是问“你是谁”，而是先看了阿淇一眼，然后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季中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盯了大概十秒，凌兆祥扛不住了。“道长，我——”

    

    “你什么你。”季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灵泉水的小瓷瓶，往凌兆祥额头滴了一滴，“先别说话，把水喝了。”

    

    凌兆祥接过瓷瓶，手还在抖，阿淇帮他把瓶口送到嘴边。灵泉水下肚，他脸上的乌色又退了半分，呼吸也稳了些。

    

    “你被煞气灌了，”季中说，“灌进去的量不小。换成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在医院里插着氧气管。你能醒过来还能说话，是因为你老婆来得及时，我师弟功夫不赖，加上你八字里头火旺，扛得住阴煞。”

    

    凌兆祥张了张嘴，又看看阿淇。阿淇没看他，低着头搓毛巾，搓了好几下才开口：“你瞒了我多少事？”

    

    “阿淇——”

    

    “我问你瞒了我多少事。”阿淇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水花溅在床头柜上。她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半夜在书房对着空椅子笑，我问你你在跟谁说话，你说你在看账本。我翻垃圾桶翻出那枝花，你还跟我说家里没别人。凌兆祥，你当我是傻的吗？”

    

    凌兆祥低着头不吭声。

    

    季中往后靠了靠，给北师弟使了个眼色。北师弟会意，拉着马三退到门外。马三还不明所以：“拉我干嘛？我还没听完呢——”

    

    “听什么听，人家夫妻吵架你凑什么热闹。”

    

    门虚掩上。卧室里只剩凌兆祥和阿淇，还有靠在窗边的季中。季中没走，不是想看热闹，是凌兆祥体内还有残余的煞气没排干净，万一情绪一激动煞气往上冲，他得出手。

    

    阿淇擦了把眼泪，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我嫁给你八年，你生意赔了我没怪过你。你说换房子我就换。你说再生一个我就生。你半夜不睡觉在书房里笑，我吓得浑身发抖也没跟你吵。你知道我去庙街找道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凌兆祥摇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如果不是鬼，那就是你自己变心了。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怕。”她说完这句，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但声音没抖，“你跟那个女鬼——叫白冰是吧——你跟她，到底有没有？”

    

    这个问题够狠。季中在心里替凌兆祥捏了把汗。

    

    凌兆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敷衍那种摇头，是很慢很重的，像是把脑袋里灌进去的煞气一起晃出来。

    

    “没有。”他说，“我跟她——她每天晚上来，我就觉得整个人飘着，迷迷糊糊的，像做梦。她跟我说什么我也听不真，就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想动也动不了。我没跟她——”

    

    他顿住了。季中看见他眼眶红了——不是被煞气染的，是真的红了。

    

    “我只记得她身上有栀子花的香味。”凌兆祥的声音哑了，“那个味道——我闻到就觉得心里酸。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酸。”

    

    阿淇看着他，没说话。

    

    “阿淇，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凌兆祥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东西，但没掉下来，“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买这栋房子。我贪便宜——我是觉得便宜才买的，这我没得洗。但我对你没二心，真没有。我就是混账，不是变心。”

    

    阿淇盯着他看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