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季中停下脚步。

    

    “啊？”

    

    “你有完没完？”

    

    “完了。”

    

    北师弟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忽然开口：“师兄，你说白冰走的时候，看见照片上阿海右边眼角那颗痣，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记起来了’。她在那一刻，算是解脱吗？”

    

    季中把肩上的布袋换了个肩膀，想了想。

    

    “不是解脱。”他说，“是——她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等了五十年，等的不是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人。她等的是一句交代。阿海当年没进来收尸，欠她一个交代。今天那张照片烧下去，算是替阿海把交代还了。”

    

    北师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咱们算什么？”

    

    “算跑腿的。”季中笑了，在晨光里沿着山路往码头方向走，嘴里又开始不正经，“顺带还烧了一张古董照片，那照片要是拿去庙街旧货摊上，没准能卖几块钱。”

    

    马三立刻回头：“几块钱也是钱啊！道友你怎么不早说！”

    

    北师弟看着前头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跟在后面。

    

    走到码头的时候，渡轮刚好靠岸。甲板上堆着刚打上来的鱼，银白色的鱼鳞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季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怀里掏出布袋，把昨晚废掉的铜钱一枚一枚捡出来——铜钱上的光泽已经全部消失了，变成了普通铜钱。他把废铜钱丢进布袋最底层，从空间里翻出六枚新的，重新灌上灵泉水，一枚一枚擦亮。

    

    北师弟坐在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叉烧包，分给季中一个。马三坐过来自己拿了两个。

    

    渡轮的汽笛响了一声。船离开大屿山码头，往港岛方向开。

    

    季中嚼着叉烧包，忽然想起一件事。“马三，昨晚你说听到楼下的镜子里有人影在动——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马三咬着叉烧包，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就看花眼了。可能是一只野猫。”

    

    季中盯着他看了两秒。马三被他看得发毛。“真真真是一只猫！”

    

    “行吧。”季中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下一单活之前，先歇两天。这两天谁也别找我，我要回茶餐厅吃老陈的叉烧饭，吃到他见我就跑为止。”

    

    窗外海面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渡轮突突突地开向港岛。

    

    北师弟忽然推了推季中的胳膊。“师兄，你看那边。”

    

    季中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码头栈桥上站着一个老伯，穿着旧式的唐装，正朝渡轮这边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那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的样子，季中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郑先生吗？”马三凑过来，“他在码头干嘛？”

    

    季中没说话。渡轮从栈桥边驶过，老伯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码头的雾气吞掉了。

    

    “道友，”马三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季中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回茶餐厅之后，你跑一趟郑先生的铺子，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师叔从来不在天刚亮的时候站在码头上。除非他在等人。”季中把擦亮的铜钱一枚一枚排进腰间的皮夹里，窗外港岛的楼群越来越清晰，“还有一种可能——他在躲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