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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那张涂着白粉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桀骜不驯!”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再也不看那两艘破船和那群囚犯一眼。他走得很快,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林涛冲着李成栋使了个眼色,连忙追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告罪。“公公息怒,公公息怒!下官治军不严,让您受惊了!都是下官的错!”
曹化淳一言不发,闷着头往港务司走。他的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来时有多大的期望,此刻就有多大的失望。那两艘破船运不回京城,那群红毛鬼更是烫手的山芋。这么带回去,非但不是功劳,反而会沦为朝堂上温体仁那帮人的笑柄。
一行人回到港务司,气氛压抑得可怕。曹化淳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茶叶末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涛对着张恒摆了摆手,示意闲杂人等全都退下。他亲自提起茶壶,给曹化淳续上水,脸上堆满了愧疚。
“公公,下官无能,让您白跑一趟。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林涛的声音里带着懊恼。“那两艘破船,还有那帮不识教化的畜生,真是……唉!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曹化淳冷哼一声,没接话。他心里盘算着,这趟差事办砸了,回去怎么跟王承恩交代,怎么跟万岁爷交代?那蒸汽机虽然是泼天的大功,可跟接收战利品这件正事比起来,终究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张恒领着几个亲兵,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从后堂走了进来。箱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很闷,一听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公公,”林涛指着那几个箱子,语气更加诚恳了,“您为了崖州的事,千里迢迢地赶来,下官心里实在感激。这些都是崖州的一些土产,不值什么钱,是港里上下的一点心意,孝敬公公,给您老人家路上喝个茶。”
曹化淳眼皮抬了一下,瞥了眼那几个箱子,没说话。
张恒得了示意,上前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啪嗒”一声,箱盖掀开,一抹晶莹的光彩瞬间晃了曹化淳的眼。满满一箱子,全是昨日在琉璃厂见过的玻璃器皿。杯子、碗、盘子、酒瓶,造型各异,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比最上等的宝石还要炫目。
曹化淳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张恒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这次没有耀眼的光,只有一片雪白。里面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一包一包的,正是那让他惊为天物的雪花白糖。旁边还有几个小木盒,打开一看,是几块大小不一,已经切割好的镜子,亮得能照出人脸上的每一根汗毛。
曹化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箱子相继打开。里面没有那些新奇玩意儿,只有最实在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最上面还放着几根黄澄澄的金条,晃得人眼晕。
林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让公公白跑一趟,下官是真没脸。至于那战船和俘虏,您放心,等下官把船修好,把人驯服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到京里去!绝不让您难做!”
曹化淳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箱子前。他伸出兰花指,拈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他又拿起一只琉璃碗,对着灯光照了照,看着那剔透的碗壁,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身后的张恒,适时地又递上了一份卷轴。“公公,这是咱们糖霜和琉璃的销路契书。林将军说了,这些买卖,他一个武人不懂,怕被人骗了。想请公公代为掌眼,以后京城那边的销路,就全凭公公做主了。赚了钱,也好给宫里的大人们换点新衣裳。”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这哪里是请他掌眼,分明是把两条金光闪闪的财路,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曹化淳脸上的褶子,终于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把手里的金条轻轻放回箱子,转过身,亲热地拉住林涛的手,用力拍了拍。
“林将军,你这是哪里话!”曹化淳的嗓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络,“咱家怎么会不明白你的难处?咱家是替万岁爷办差,又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他指了指那堆破船的方向。“那船,破成那个样子,就算是神仙也开不回京城。硬要往回开,沉在半道上,那才真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他又换了个方向,指了指关押俘虏的地方。“还有那些红毛鬼,一看就不是善茬。押回京城,当街献俘?万一在御前闹出点什么事来,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温体仁那张嘴,还不得把咱家和你都给生吞活剥了?”
林涛连连点头,一脸“您说得太对了”的表情。“公公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可……这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要下官交出战船俘虏,这可如何是好?”
“糊涂!”曹化淳点了点林涛的额头,那动作亲昵得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咱家是钦差,这战利品什么样,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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