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旁新建的兵工厂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铁水的味道。

    “当！当！当！”的锤击声不绝于耳，像是在为这座新生港口敲打着心跳。

    林涛没穿那身象征身份的绸衫，只着一件简单的短褂，袖子高高挽起。他正绕着一门崭新的大炮打转，手掌在那乌黑锃亮的炮身上缓缓抚过。

    炮身光滑得像一块黑玉，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孔和瑕疵。炮口和炮尾的尺寸，与他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数据都分毫不差。

    李成栋跟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检阅自家兵器的将军，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大人！成了！真的成了！”

    船坞总管唐宗师从一个巨大的炉子旁跑了过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两眼却亮得吓人。他激动地搓着满是油污的手，想去摸那门炮，又怕弄脏了，手在半空僵了好几下。

    “您看这炮身，滑得能当镜子照！第一批十二门，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分一毫都不差！”

    林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看着唐宗师。

    “老唐，说说看，跟我之前让你熔掉的那些荷兰炮比，如何？”

    “比？”唐宗师一听这话，嗓门顿时又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大人，这没法比！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您教的那个铁模法，一次成型，不用老师傅一点点敲，省时省力！还有那个……那个用蒸汽机带的镗床，给炮管子里面开膛线，又快又准！”

    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在林涛面前晃了晃。

    “效率！足足提了三倍！成本，降了一半都不止！”唐宗师说着，激动地拍了下大腿，“最重要的是，咱们炼钢坊出的新精铁，韧性好，没杂质！这炮，打起来绝对不会炸膛！”

    李成栋听得心痒，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在冰凉的炮身上重重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老唐，别光说这些虚的。这炮，能打多远？准头怎么样？”

    “李将军，这您就问到点子上了！”唐宗师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试射过了！比荷兰人最好的十二磅炮，射程远了三百步！三百步！而且因为炮管膛线一致，弹道稳得很，十炮里有八炮能打中同一块地方！”

    “好！”李成栋猛地一拍巴掌，眼睛里全是光，“三百步！海战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我们能先开火！能一直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把他们当靶子打！”

    他转过头，看着林涛，眼神里全是佩服。

    “大人，末将服了。当初您说要把那些荷兰炮全熔了，我还觉得可惜。现在看来，是我眼皮子太浅了！”

    林涛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走到旁边一个堆满零件的木案前，从上面拿起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

    “老唐，李大哥，你们过来看。”

    他将牛皮纸在案子上一抖，摊开。

    纸上画着一个精巧的物事，结构比火铳复杂，但整体线条却更简洁流畅。旁边还有一些分解开的零件图，每一个都标注着细致的尺寸。

    唐宗师和李成栋都凑了过来。

    “大人，这是……一种新式的火铳？”唐宗师是个老工匠，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铳管里……怎么画着螺旋的纹路？还有这后面的机括，像是钟表的零件，太精细了。”

    李成栋的目光则死死盯在图纸一角画着的弹丸上。那不是他熟悉的圆形铁砂，而是一个前尖后圆，底部还带着凹槽的古怪东西。

    “炮，是战舰的牙齿。”林涛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敲，“但我们不能总在海上打。以后要上岸，要守城，要让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自己的利爪。”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

    “这东西，我叫它‘米尼步枪’。它的子弹，能咬合膛线旋转着飞出去，打得更远，也更准。五百步之内，能轻易打穿官军的双层棉甲。”

    “五百步！”李成栋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最好的鸟铳，一百步外就全看天意了。五百步还能穿甲，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官军最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和骑兵冲锋，在这东西面前，将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我要求不高。”林涛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唐总管，兵工厂这边，我再给你加人，加钱。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三千支一模一样的米尼步枪，以及配套的十万发子弹，摆在这个仓库里。”

    “三千支……”李成栋喃喃自语，他已经能想象到，一支装备了三千支这种步枪的军队，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手下的兵，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对抗骑兵和重步兵的底气。有了这个，望海港才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唐宗师则皱着眉头，仔细研究着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

    “大人，这东西……能造。就是这机括太精细了，对工匠的手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