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你找死？”

    周启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一把按住桌沿，整个人都探了过来，眼神阴得像是要把电脑屏幕都撕开。

    “谁让你打开这个页面的？”

    “《全民新声代》？”周启山气极反笑，“你他妈一个写歌的，也想去参加选秀？”

    林夜坐在椅子上，没回头。

    屏幕上，报名页面已经完全加载出来。

    蓝白色的网页，醒目的节目Logo，右上角那一行小字还在倒计时。

    距离报名截止，仅剩三小时十六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前世压在他身上的那层雾，好像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启山见他不说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直接伸手去抢鼠标。

    林夜比他更快。

    “啪。”

    他抬手，直接扣住了周启山的手腕。

    动作不大，力道却稳得惊人。

    周启山一愣。

    他甚至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因为以前的林夜，从来不会这样。

    这个年轻人最多就是闷，闷着不甘，闷着憋气，闷着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不管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他都不敢真的跟公司撕破脸。

    可现在，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冷得像铁。

    “周总。”

    林夜终于回过头。

    “我在报名。”

    他的语气太平了。

    平得不像在跟老板说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件根本不需要商量的事实。

    周启山的脸，一下就沉到了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参加《全民新声代》？”

    “你知不知道这节目背后站着的是谁？全国海选，几万个人抢名额，你以为会写两句破词、弄两段旋律，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到这儿，他猛地甩开林夜的手，指着电脑屏幕，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告诉你，林夜，这一行从来不是谁歌写得好，谁就能出头。”

    “你要脸没脸，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

    “真把你扔到镜头前，别说唱火了，你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林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话一步一步钉死的。

    因为穷，因为没背景，因为太清楚行业对普通人的恶意，所以他真的信了。

    他信自己只能先忍。

    信自己只能先把歌交出去。

    信只要熬够资历，总会有轮到自己的那一天。

    结果呢？

    资历熬没了。

    名字熬没了。

    命都快熬没了。

    “说完了？”

    林夜问。

    周启山盯着他，脸上的怒意反而压下去几分，换上一副更可怕的冷静。

    他太懂怎么拿捏这种年轻人了。

    硬压不动，就掐软肋。

    “林夜，我没空陪你发疯。”

    “你妈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吧？医院那边还等着你补钱。你现在租的那地方，房租也快到期了。你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在我面前耍脾气？”

    林夜眼神微微一冷。

    来了。

    还是这把刀。

    前世，周启山就是这么不紧不慢地把刀子捅进来，再顺手拧两圈。

    你不是有骨头吗？

    那我就先压你的命，再压你家里人的命，最后看你跪不跪。

    周启山见他神色有变，以为戳中了，声音也重新放缓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做梦。”

    “年轻人有点想法，很正常。”

    “可梦想这东西，得先活下来再谈。”

    “这样，你把《天亮之前》交出来，我给你五万。”

    他伸出一只手，像施舍一样在林夜眼前晃了晃。

    “现金。”

    “另外我再跟财务打个招呼，提前给你结下个月底薪。你不是想参加选秀吗？行，等承宇这张专辑做完，你要是真还想去，我甚至可以帮你问问节目组有没有内部推荐位。”

    五万。

    比前世还多了三万。

    大概是因为这一世的周启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他快压不住林夜了。

    可越是这样，林夜反而越想笑。

    五万块。

    买一首能把韩承宇送上顶流神坛的歌。

    买一个人整整十年的名字。

    买一个原创作者本该拥有的人生。

    这生意，真他妈划算。

    “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