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里映出林夜的脸。

    年轻，消瘦，眼底还有连熬几夜没退下去的血丝，额前碎发被冷汗压得有些乱，和十年后那个病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都站不稳的自己相比，此刻这副样子简直称得上鲜活。

    可林夜很清楚。

    鲜活，不代表轻松。

    他现在这条命刚从过去拽回来，脚下踩着的，却还是最烂的起点。

    “叮。”

    电梯到一楼。

    门一开，夜风扑面而来。

    六月的海城闷得发潮，白天热气还没散尽，写字楼外的霓虹一层层压下来，把地面照得五颜六色。楼下还停着几辆保姆车，后门开着，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远处有乐队老师抽着烟聊天，谁也没注意到这个从侧门出来的年轻人。

    林夜快步走到路边，停在一盏路灯下，低头看手机。

    屏幕裂得厉害，右上角那道纹一路爬到中间，把节目页面切出一道斜斜的白痕。

    倒计时还在跳。

    3小时12分。

    3小时11分。

    《全民新声代》的报名流程，他太熟了。

    前世这档节目刚出来的时候，圈里很多人都没太当回事。一个新平台联手电视台搞的大型选秀，砸钱是砸钱，声势也大，可大多数老牌唱片公司仍然觉得，真正能决定新人命运的，还是专辑、通告、资源和公司包装。

    结果节目一播，整个行业都被狠狠干了一记耳光。

    一夜成名，不再只是传说。

    镜头、短视频、现场竞演、全网投票、实时热搜，这些东西一旦拧成一股绳，推红一个人，速度会快到让传统唱片公司都来不及反应。

    而这一季《全民新声代》，就是华语乐坛旧秩序第一次真正被冲烂的开端。

    林夜当年站在幕后，看着一个个唱功不算最顶、作品也未必最强的人，因为镜头、话题和人设一步登天。

    那时候他不是没想过。

    如果站在台上的人是自己，会怎么样？

    可惜，那时候的他刚把《天亮之前》交出去，换来的只有一笔救命钱，和一条被彻底锁死的老路。

    而现在，那条路被他亲手掰断了。

    林夜点开报名页，手指飞快往下滑。

    姓名、身份证、手机号、所在地区、是否有经纪约、演唱方向、原创经历、舞台经验、上传近照、上传试唱片段。

    流程并不复杂。

    真正卡人的，是最后一项。

    节目组要求报名选手提交一段不超过九十秒的演唱视频，清唱也行，自带伴奏也行，但必须真实、完整、可辨认，不接受纯音频和后期剪辑。

    这也是很多普通人被拦在门外的第一道槛。

    你可以没公司。

    可以没老师。

    可以没团队。

    但你至少得有一段能让海选导演听完以后，愿意给你一个线下名额的东西。

    林夜盯着那一栏，没有半点慌乱。

    别人没有，他有。

    而且不止一段。

    这些年他替人试过太多歌，手机里、电脑里、邮箱里，都躺着一堆他自己唱的De。只是从前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只是工作残留，从来没人想过，有一天它们会成为他自己的门票。

    他先填基础资料。

    姓名，林夜。

    年龄，二十二。

    所在地区，海城。

    演唱方向，他顿了一下，填上两个字。

    原创。

    手指敲下去的时候，他胸口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前世这两个字，他替太多人写过，也替太多人藏过。

    这一世，他第一次堂堂正正把它填在自己名字后面。

    再往下，看到“是否有经纪约”时，林夜眼神微微一冷。

    星辉音乐那份合同，严格意义上并不算艺人经纪约，而是内部创作协议。周启山再怎么想拿那个合同压死他，也很难在节目报名这一项上直接卡死。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敢直接翻脸。

    如果他真签的是标准经纪约，今晚这一步都未必迈得出去。

    林夜选了“否”。

    然后点进上传视频。

    页面转了两圈，没反应。

    信号格只剩一格。

    他抬头看了一眼，写字楼边角正好是个信号死角。

    “操。”

    林夜低低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这不是愤怒。

    是着急。

    从电梯里下来以后，他一直稳得可怕，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种踩着秒针往前跑的窒息感。

    三小时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