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城创意园。

    出租车在一片废旧厂房改出来的院子外停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大门口的霓虹牌坏了一半，只亮着“旧城创”三个字，后面的“意园”时明时灭，像随时要断气。院里却不算安静，最里面那栋两层砖房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鼓点、贝斯和有人反复练高音时拉得发紧的嗓子。

    林夜付完车费，余额又下去几十块。

    他没细看，拎着行李进门。

    看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褪色背心，坐在折叠椅上看小电视，脚边摆着电蚊拍和半杯浓茶。听见动静，他抬头扫了一眼，眼神在林夜背后的吉他和手里那两只行李袋上转了一圈。

    “包夜？”

    林夜点头：“最便宜那种。”

    老头把嘴里的烟往旁边一弹。

    “练歌室小间，八十到早上八点。沙发能睡，空调制冷一般，矿泉水自己买。”

    “押身份证。”

    林夜把身份证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咦了一声。

    “你以前来过吧？”

    林夜顿了顿：“来过几次。”

    “我就说看着眼熟。”老头翻出登记本，拿笔一划，“二楼最里面那间，门有点卡，推的时候使点劲。”

    “还有，半夜要是有人发疯砸音箱，你别管，躲远点就行。”

    林夜嗯了一声，拎着东西上楼。

    楼梯间的墙皮脱落得厉害，扶手发黏，空气里全是烟味、汗味和廉价隔音棉受潮后的霉味。可当他推开练歌室门的那一刻，心里却反而真正定下来一点。

    房间不大。

    一张掉皮沙发，一张矮桌，一套老旧监听，一支立麦，角落里还靠着两把被不知道多少人弹过的练习琴。

    条件差得很真实。

    但至少，这里不会有人半夜冲进来逼他交歌。

    林夜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先开电脑。

    屏幕亮起时，他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确认工程、备份和网盘同步都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些东西在，就还有翻盘的底气。

    他又把那本手写谱和移动硬盘单独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死，才转身去试角落里的吉他。

    音不太准，弦也旧了。

    但能弹。

    对现在的他来说，够了。

    林夜刚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

    不是短信。

    是电话。

    陌生号码，归属地海城。

    林夜眼神一凝，接通。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紧接着，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不算软，语速也快，像是长期在高压工作里养出来的利落。

    “林夜？”

    “我是《全民新声代》海选编导组，顾冉。”

    林夜手指微微一顿。

    顾冉。

    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过。

    不是因为她后来多有名，而是因为这人做事很稳，在节目组里口碑极硬。前世《全民新声代》后期几次现场事故，很多收尾工作都是她在扛。后来她还跳出去做过项目，带队能力极强，只是那时的林夜和她没什么交集。

    没想到，这一世两人的第一次接触，会来得这么早。

    “你好。”

    林夜回得很平静。

    顾冉那边似乎也没打算寒暄，开门见山。

    “你的报名视频我们看了。”

    “准确说，是你补充说明那句‘原创作品《天亮之前》De演唱者’，先让人多看了一眼。”

    “我现在需要跟你确认几件事。”

    “你说。”

    “第一，《天亮之前》是不是你本人原创？”

    “是。”

    “第二，视频里弹唱的人是不是你本人？”

    “是。”

    “第三，这首歌目前有没有和任何公司、艺人、工作室存在版权归属争议？”

    问题很尖。

    而且是一针见血的尖。

    林夜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电话那头的场景。

    顾冉大概率正坐在一堆报名资料中间，一边翻他的表，一边盯着那段视频。她不是相信他，她只是从那句补充说明里闻到了不对劲，所以先来核。

    这才是节目组真正做事的人。

    不是先感动，也不是先站队。

    而是先判断这东西能不能用，会不会炸。

    “有。”

    林夜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顾冉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