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候场区比外面安静得多。

    一面墙贴满了号码和流程提醒，另一边摆着几排塑料椅，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发胶味、琴弦金属味和有人反复练声时残留的气息。门口坐着个负责叫号的场务，头也不抬地核对名单，偶尔抬手点一下谁该去准备区。

    林夜一进去，就有好几道目光落了过来。

    大多数都不算友善。

    不是针对他这个人。

    而是针对“一号位”。

    坐在最左边的两个男生先看了眼他的吉他，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这就是刚才临时塞进来的那个？”

    “补筛的吧。”

    “补筛直接上一号？有点意思。”

    另一个嗤了一声。

    “有意思什么，一号就是用来垫场的。”

    “真有本事的谁上这个位置？”

    林夜听见了，没理。

    他走到最里面那张空椅子坐下，把吉他放稳，低头去调最后一遍音。

    不远处，一个穿米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好抬头。

    正是陆修远。

    他旁边还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助理，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润喉糖，连备用拨片都提前按颜色分好了。

    陆修远看了林夜两眼，笑了一下。

    “哥们，一号啊？”

    林夜嗯了一声。

    陆修远把玩着手里的拨片，语气听起来像随口聊天。

    “那挺难的。”

    “赵导耳朵刁，前面场子还没开，你又拿原创，稍微撑不住一点，后面就白来了。”

    他说话不重。

    甚至带着点像是提醒人的客气。

    可林夜太熟这种调子了。

    这种人最会拿“我也是为你好”的腔调，说最膈应人的话。

    “还行。”

    林夜没抬头，只拨了一下弦。

    陆修远嘴角轻轻一扯。

    “你倒挺稳。”

    “我听说你报名表里还写了《天亮之前》？”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点，“胆子不小。”

    候场区一下安静了一瞬。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听说了。

    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夜这次终于抬了下眼，看向陆修远。

    “你消息挺快。”

    陆修远耸了耸肩。

    “圈子就这么大。”

    “谁不知道星辉最近在做什么歌。”

    “不过你也别怪我多嘴，这地方不是录音棚，海选也不是伸冤大会。真想靠一首歌搞出点什么，得先活过第一轮再说。”

    这话，比刘嘉会说。

    因为它七分真，三分刺。

    你很难直接翻脸。

    可字字都在提醒旁边的人，眼前这个林夜身上有事，有麻烦，有风险。

    林夜却只是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

    “谢谢提醒。”

    “不过我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搞事。”

    陆修远挑眉：“那你为了什么？”

    林夜低头，把拨片夹进指间。

    “为了把歌唱好。”

    这句太平了。

    平得像废话。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让陆修远一时接不上。

    因为他原本以为，林夜怎么都会顺着《天亮之前》往下接点什么。只要接了，这个人今天在候场区就会立刻被贴上“想靠争议上位”的标签。

    可林夜没给他这个机会。

    旁边几个原本在听热闹的人，也慢慢把视线收了回去。

    候场区里，谁都不傻。

    大家都明白，节目开始之前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卷进别人的烂账里。陆修远刚才那几句，表面像聊天，实则就是在给林夜提前埋雷。

    这时，最靠窗的位置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翻页声。

    林夜循声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个戴鸭舌帽的女孩，穿浅灰卫衣，膝上摊着一本写满笔记的谱本，身边只放了一个小键盘包。她刚才一直低着头，像没听见周围这些话，直到这会儿才微微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

    眼神很淡。

    却很清。

    她只看了林夜一眼，就又低下头去，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林夜没多想。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孩刚才那一眼，看得不是热闹。

    更像是在看人。

    “A组一号，准备。”

    门口场务终于抬头，喊了一声。

    整个候场区的目光，瞬间都落到林夜身上。

    来了。

    陆修远往后一靠，唇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