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大姐先把那两页复印件拿了过去。

    她做后台登记做久了，最烦的就是这种录制当天才冒出来的“合同风险”。因为一旦真有问题，最后背锅的往往不是前台来闹的人，也不是选手本人，而是她们这些中间执行口。

    纸页翻过一面。

    黑白复印，字有些发灰，页眉上印着“星辉音乐内部创作协议”几个字。

    她皱着眉往下看了两行，表情果然更难看了。

    “顾冉。”

    “嗯。”

    “这条写得很宽。”

    李维适时把话接了过去。

    “所以我才说，今天最好先把事情说清楚。”

    他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还刻意放软了几分。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更不是来跟节目组抢人。只是林夜目前手里有部分作品和工程，归属存在公司管理范围。如果节目组今天把相关内容录进去，后面无论是素材撤回、版权异议，还是艺人层面的沟通，都会很麻烦。”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林夜，笑了一下。

    “林老师，我已经够客气了。”

    “总不能真等录完了，再让大家一起难看吧？”

    这话说得很漂亮。

    不硬抢。

    不撒泼。

    全都是“我在替节目组考虑”。

    行政大姐果然更烦了，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们公司到底什么意思？今天这人已经进流程了，你现在拿着两张复印件来，说他不能录，那后面组里怎么排？”

    李维刚要开口，林夜却先出声了。

    “刘姐，我能看一眼么？”

    行政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纸递过去。

    李维眼神微微一沉。

    林夜接过来，只扫了两秒，心里就定了。

    果然。

    李维拿来的，不是完整协议。

    只是中间两页。

    而且专门挑了看起来最唬人的那段。

    他太熟这套了。

    前世周启山最爱干的，就是把合同里对自己有利的半段单独拎出来吓人，至于后面那些限定条件、项目范围、交付标准和附件说明，能不提就绝不提。

    林夜抬眼看向李维。

    “你拿错条款了。”

    李维笑意不变。

    “哦？”

    “不是拿错。”林夜晃了晃手里的纸，“是拿少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冉眼神微动。

    李维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什么意思？”

    林夜没立刻回答，而是把那两页复印件摊平在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你刚才说，‘他现在手里涉及公司的作品和工程，未经公司同意，不得公开使用、传播或用于任何商业性质的选拔、录制和展示’。”

    “这话本身没错。”

    “但它有前提。”

    行政大姐皱眉：“什么前提？”

    林夜语气很稳。

    “前提是，作品和工程首先得属于‘公司立项、公司交付、公司备案’的范围。”

    “而这个限定，不在你手里这两页。”

    “在后面的附件说明和交付认定页。”

    李维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

    “林夜，你别在这儿玩文字游戏。”

    “我玩什么了？”

    林夜看着他，语气平得出奇。

    “你拿的是第七页和第八页。”

    “完整协议一共十二页，后面还有交付确认、项目归档和作品立项附页。”

    “你现在只把中间最宽的那段拿出来，不把后面的限定条件一起给节目组看，这不叫沟通风险，叫断章取义。”

    顾冉看李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行政大姐也不傻，一下就听出了问题。

    “你带的是节选？”

    李维立刻道：“我们只是先把核心风险说明清楚，完整协议涉及公司内部信息，不方便……”

    “那你就别在这儿拿半份东西卡流程。”

    林夜直接打断他。

    “今天节目组要判断的，不是我这份协议有没有所有争议，而是我下午上台唱的东西，到底在不在你们公司主张的范围里。”

    他说完，抬手把背包拉开，抽出一张刚才准备好的打印页。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几行字。

    《夜路》。

    创作时间。

    修改节点。

    对应De文件名和本地生成时间。

    “下午我要唱的歌，不是《天亮之前》。”

    “是《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