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下静住了。

    不是因为没人反应过来。

    是因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才更觉得背后发凉。

    顾冉先把那张附页放大。

    页眉是《版本替换预授权单》。

    中间一整段格式化条款，看着和刚才那份《项目阶段性补充确认及版本适配说明》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真正让人心口发沉的，不是这些套话。

    是最后那一行提前打印好的目标项目名。

    《凌晨海线》。

    不是《雨停之前》。

    也不是“待定项目”。

    是清清楚楚、已经落到纸面上的另一个名字。

    赵衡握着方向盘，指节一下绷白了。

    “这已经不是补签了。”

    “这他妈是顺手把下一首也一起吞进去。”

    顾冉盯着那行字，声音压得很低：

    “不止下一首。”

    “更狠的是，它让许青岚以为自己今天只是来确认《雨停之前》这条线，结果一落笔，后面另一个项目也跟着被打包进去了。”

    林夜看着那张附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预授权’最脏的地方。”

    “它从不告诉你，你今天签的是哪一步。”

    “它只会让你以为，这是给现在这个项目留个口子。”

    “可等你真签下去，口子留给谁，后面怎么用，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赵衡皱着眉：

    “《雨停之前》不是表里那项‘待替换’吗？”

    “为什么附页上又扯到《凌晨海线》？”

    林夜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张表和附页在脑子里迅速对了一遍，才低声开口：

    “因为他们今天要签的，根本不只是‘雨停之前’。”

    “是把许青岚手里现成能用的东西，先统统收进一个可替换池。”

    “《雨停之前》是明面上的入口。”

    “《凌晨海线》才是后手。”

    顾冉反应极快：

    “也就是说，许青岚现在交出去的不一定只有一首歌。”

    “对。”

    林夜点头。

    “她交出去的可能是词稿、de、旋律走向、情绪骨架，甚至只是一个女声样本。”

    “然后公司拿着这份预授权，想把这些东西往另一个项目上挪。”

    “一旦后面真挪过去，你再问，他们只会说这是版本适配、项目替换、创作资源内部流转。”

    “作者还想往回认，只会越来越难。”

    车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顾冉心里那口气，一下沉到了底。

    她原本以为，今天最多是拦下一份骗签。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不是。

    他们要拦的，是一整条正在合龙的处理链。

    如果今天许青岚真的签了。

    那表里那两行，《雨停之前》和《凌晨海线》，可能就会被一起推进下一步。

    而这种“今天签一份，明天变两首”的手法，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赵衡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从园区地库冲出来，天边一层灰白晨光刚刚压上楼顶。

    路上车还不算多，可红灯一个接一个，把人心里那股火吊得发燥。

    顾冉已经重新拨通了许青岚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紧。

    “我看见附页了。”

    “可我根本没写过《凌晨海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夜拿过手机，语气依旧很稳。

    “意思是，他们今天想签的不是‘你写过什么’。”

    “是‘你以后不准怎么说’。”

    许青岚那边一静。

    林夜继续：

    “你现在先听清。”

    “《凌晨海线》出现在附页上，不代表它已经是你的歌。”

    “恰恰相反，它更像是公司想把你现有材料往那边并。”

    “你今天一旦签了，后面不管他们是拿你的女声de、词稿片段、情绪线，还是某个旋律桥段去补这个项目，你都更难再追。”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

    许青岚这次没有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她现在最该怕的，不是自己会不会丢一首歌。

    而是她连未来可能被挪走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会控室外一路绷到车上的那根线，才算真正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