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住了。

    许青岚原本已经抬起来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站在门后，呼吸有些乱，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门外，陈薇还在敲。

    不重。

    可每一下都像算好了节奏。

    既不会让你觉得她在逼人。

    又能稳稳压着你，让你没法装没听见。

    “青岚？”

    “你在里面吧？”

    “时间提前了，周总那边临时改了安排，你先把门开一下，我们边走边说。”

    顾冉已经快步过去，把许青岚的手机拿过来，熟练地点开录音，又顺手开了一个云端自动备份。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重新塞回许青岚手里，压着声音：

    “从现在开始，别挂，别停。”

    赵衡则直接站到了门侧的死角。

    既避开猫眼，也避开了门缝一切可能漏出去的视线。

    林夜站在最靠近许青岚的位置，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平。

    可越是这样，许青岚反而越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把后面每一步都想过了。

    门外，陈薇又敲了两下。

    语气依旧客气。

    “青岚，你不是说在整理旧版本吗？”

    “正好，电脑和纸稿一起带下来，法务、省得回头再跑第二趟。”

    林夜抬手，朝许青岚比了个手势。

    先拖。

    先问时间。

    许青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隔着门开口：

    “陈姐，不是九点半吗？”

    门外静了半秒。

    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很快，陈薇便接上了。

    “原本是九点半。”

    “但今天情况有点变，上面想早点过一遍。”

    “你也知道，现在项目都赶。”

    “而且韩老师新专那边的统筹，早上可能会顺带听一下方向。”

    她这句一出来，房间里的空气就微微一滞。

    许青岚下意识看向林夜。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句，要记住。

    门外还在继续：

    “你别紧张，不是坏事。”

    “能被顺带看一眼，对你这种新人来说其实是机会。”

    赵衡站在一旁，嘴角都忍不住冷冷扯了一下。

    他太懂这种话了。

    机会。

    窗口。

    方向。

    这帮人最会用的，就是这种听起来像在往你头上撒糖，实际却把手已经伸进你文件夹里的词。

    林夜朝许青岚抬了抬下巴。

    第二问。

    问电脑。

    许青岚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已经比刚才稳多了。

    “可我今天不是只补签吗？”

    “为什么还要带电脑？”

    门外，陈薇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新人。

    “你想多了。”

    “电脑只是顺手带一下，法务核版本，统筹要过一眼，免得后面口径对不上。”

    “主歌副歌的改稿、桥段备选、de工程，都带着比较省事。”

    她这句一出口，顾冉眼神立刻沉了。

    她说得太顺了。

    顺得像根本不需要再看一眼文件，就知道许青岚电脑里大概都放着什么。

    桥段备选。

    而且还是单独拎出来说。

    林夜目光更冷了一点。

    他没有急着让许青岚立刻顶回去。

    而是等了两秒。

    让这句话完整地进录音。

    然后，他才轻声开口：

    “问《凌晨海线》。”

    许青岚喉咙微微发干。

    这是她第一次，要把一个自己本来根本不该知道的名字，正面扔出去。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反而忽然明白了。

    如果今天她不把这名字说出来。

    那后面她可能再也没机会当面问出口。

    她攥紧手机，隔着门一字一句地问：

    “陈姐。”

    “如果我今天只是补《雨停之前》。”

    “那为什么《版本替换预授权单》上，打印的是《凌晨海线》？”

    门外，敲门声瞬间停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得只剩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响。

    这一静，连赵衡都眼神一跳。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几秒后，陈薇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