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

    小听音室外面，比白天任何一次录制都安静。

    没有围观的选手。

    也没有多余的机位。

    只有一台主机、一支备用收音和一名场记，连跟机助理都被赵衡压到了门外。

    因为这一次，节目组要的不是花活。

    就是最干净的一条。

    走廊灯打得偏冷。

    墙上贴着临时录制流程单，最上面那行字是顾冉亲手改过的。

    “原创观察片。”

    不是“舞台直出”。

    也不是“宣传短片”。

    这个名字定得很谨慎。

    既不显得节目在明着替林夜站队，也不给别人拿去说“节目组借着艺人争议狠狠干炒人设”的口子。

    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不多，可谁都知道今晚这条片的分量。

    有两个实习场记甚至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因为他们下午刚刷完整场风向，知道这个叫林夜的人，已经不是普通海选里多出一个原创那么简单。

    他现在代表的是节目到底敢不敢把原创线狠狠干立出来。

    顾冉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授权页，快步走过来时，林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背着吉他，站得很稳。

    仿佛外面那一整天的热搜、旧照、评论、翻旧账，都只是走廊另一头的背景噪音。

    顾冉把纸递过去。

    “你先看。”

    “不急着进。”

    林夜接过来，低头一眼扫过去。

    页数不多。

    只有一页半。

    前面大体没问题。

    录制用途、节目原创观察片、首发平台归属、节目内宣传使用，都写得算明白。

    可看到倒数第三条时，他眼神还是顿了一下。

    那行字不长。

    但味太熟了。

    “节目组可将相关音视频素材用于关联宣传、合作推广及其他经项目认定之公开传播。”

    顾冉一直在看他的反应。

    见他停住，也立刻反应过来。

    “这句有问题？”

    “有。”

    林夜抬眼，语气很平。

    “‘关联宣传’和‘合作推广’太宽。”

    “‘其他经项目认定之公开传播’，更宽。”

    “今天是节目给我留一条直拍。”

    “明天这句话不改，别人就能拿着这条片，转给任意第三方做别的口径。”

    顾冉心口轻轻一震。

    她当然知道，林夜不是在防节目组今天就要害他。

    他是在防所有以后可能被人拿去“顺手解释”的口子。

    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局面里。

    外面刚刚还在拿《夜路》做影子文章。

    如果这条观察片的授权范围写得含糊，回头谁都可能拿着这条原始片，去配别的文案，去做别的二创，甚至去替别人补另外一套解释。

    林夜又把那一行往下指了一下。

    “这里最麻烦的，不是节目自己发。”

    “是这四个字。”

    “合作推广。”

    “今天是音乐节目发直拍，明天可能就成了平台联动短视频，后天再被剪成带节奏的宣传切条。”

    “只要范围没写死，解释权就不是我的。”

    这几句话一出来，旁边连法务助理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准得像不是第一次吃这种亏。

    前世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所以这一世，哪怕节目现在是在帮他，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站了自己一把，就把纸面漏洞装没看见。

    顾冉低声道：

    “我刚才其实也觉得这句有点大，但法务说这是模板。”

    “模板就是用来偷懒的。”

    林夜淡淡说。

    “可今天不能偷这个懒。”

    “今天所有东西都得落得足够实。”

    “越是节目想帮我，纸越要写清楚。”

    “不然以后真出事，谁都说自己没恶意。”

    这句话一落，顾冉心里都跟着轻轻一沉。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林夜和很多新人最不一样的地方。

    别人遇到节目主动给镜头，第一反应是感激、是抓住、是先把歌唱了再说。

    林夜却是先看那页纸。

    不是不信。

    是知道，越是好意，越容易在以后变成含糊地带里最难掰清的一层。

    赵衡这时也走了过来。

    “哪句？”

    林夜把那一行指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