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冉盯着那行字，第一反应不是怒。

    是冷。

    因为她太清楚韩承宇这种人了。

    如果他只是看见林夜舞台炸了，不会亲自下场。

    如果他只是觉得节目这边在拿林夜做势，也不会问得这么直。

    他现在会发这句话，只说明一件事。

    他听见味儿了。

    而且，听得不轻。

    赵衡站在一旁，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他眉头先挑了一下，随后才低声骂了句。

    “这孙子鼻子够灵。”

    顾冉把手机递给林夜。

    “回不回？”

    林夜扫了一眼屏幕，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不回。”

    顾冉一怔。

    “他这是听出来了？”

    林夜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很淡。

    “他不是听出了作者的名字。”

    “他是听出了做歌的人。”

    “《人海以下》这种东西，不像临时拼得出来。”

    这句话一落，顾冉后背都紧了一下。

    因为她听懂了。

    韩承宇这种人，手里拿过太多别人替他做的东西。

    所以他对真正值钱的创作痕迹，反而比很多所谓专业乐评人还敏感。

    什么地方该收。

    什么地方该劈。

    哪一句不是为了旋律好听，而是为了把人狠狠干带进情绪里。

    这种东西，骗得了外行，骗不了吃过的人。

    赵衡看着林夜。

    “他这是怕了？”

    林夜抬眼，望向舞台方向那块还在滚动的实时反馈屏。

    屏幕上，《人海以下》的峰值曲线，依旧稳稳压在最上面。

    后面两组已经唱完了。

    没有一组碰到他们那条线。

    “不是怕这一首。”

    “是怕我手里，不止这一首。”

    顾冉心口猛地一跳。

    这才是真正让人发冷的地方。

    一首歌爆了，顶多叫运气。

    可如果让韩承宇意识到，林夜手里可能还有成体系的作品库，那他先前靠资本、靠资源、靠“原创天赋”立起来的那层壳，就会被狠狠干敲出裂缝。

    而一旦这层壳裂了。

    后面很多账，都会开始往前翻。

    就在这时，后台通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比前几组弱了一截的掌声。

    不是没掌声。

    是有。

    但已经没有《人海以下》下台时那种几乎把顶棚狠狠干掀起来的势头了。

    程野靠着墙，看了眼实时反馈，笑得有点发凉。

    “又一组没过去。”

    旁边负责数据的执行策划把耳机摘下来，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第三组结束，峰值还是原创组第一。”

    “第四组桥段冲了一下，差了十二个点。”

    “刚才陆修远那组副歌爆点出来的时候，观众席反应也不错，但记忆点回收没追上。”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朝陆修远那边看了一眼。

    陆修远刚从侧台回来，脸色已经彻底不太好看。

    他这一组并没有翻。

    甚至从现场完成度来说，已经算很稳。

    可问题就在于，稳这种东西，一旦放到《人海以下》后面，就会显得不够狠。

    不够狠。

    就压不住观众脑子里那一刀。

    陆修远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耳返，半晌都没松。

    他现在已经不是不服。

    是终于服了。

    服的不是林夜运气好。

    而是林夜真能把一首原创，从白板、分词、合排、总彩，到正式舞台，一路狠狠干拉成成品。

    这能力，太伤人了。

    因为它说明你就算知道他厉害，也未必追得上。

    后台另一边，许嘉诚和周岚已经在低声交流。

    “后面组还有可能翻吗？”周岚问。

    许嘉诚看着监视器，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才很平静地开口。

    “能追分。”

    “但很难改标准。”

    周岚听完，眼神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句评价有多重。

    追分，说明后面选手还有机会把成绩拉近。

    可改标准，意味着这一轮真正被人记住、能把节目天花板往上推的，只有《人海以下》。

    也就是说。

    林夜这次赢的，已经不只是票。

    是第一次公演的定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