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条件？”

    许杉抬起头，重复了一遍。

    她的语气很平。

    可就是这四个字一出口，整间晨审室里原本还压着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

    顾冉站在旁边，心口却猛地一亮。

    她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

    前面绕了那么多层。

    盲听。

    方向样本。

    艺人判断。

    异常试听。

    结果到最后，韩承宇还是自己把最值钱的那句说出来了。

    开条件。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听的问题。

    是他本人站在事故流转现场，盯着一首争议样本，直接起了交易的心思。

    陈曼显然也在这一秒意识到了不对。

    她几乎立刻开口：

    “许监察，承宇的意思不是交易。”

    “只是就内容合作可能性，先和原创作者做一个意向接触。”

    她这句话救得很快。

    可许杉更快。

    她连头都没偏，只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淡淡开口：

    “补录。”

    “时间，上午六点四十七分。”

    “地点，东楼十层A1晨审室。”

    “在争议样本现场说明后，关联艺人韩承宇当场提出条件接触意向。”

    这几句一落，顾冉差点当场笑出来。

    太狠了。

    韩承宇这边想把“开个条件”往轻里说。

    许杉却根本不跟你争措辞。

    你说了什么，我就怎么记。

    而且不是记在普通便签上。

    是记进事故补录。

    这就意味着，韩承宇刚才这句话，从这一秒开始，已经不是一时口快。

    是有时间、有地点、有在场人、有前后链路的正式现场行为。

    吴临眉头也跟着皱了下。

    他显然听明白了许杉这一下的分量。

    于是他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林夜，也没去看陈曼。

    而是直接问韩承宇：

    “你刚才说的，是交易条件，还是合作意向？”

    这一问，比任何表态都要命。

    因为这不是闲聊。

    是吴临在给他定性质。

    韩承宇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压回了平静。

    可顾冉离得近，看得出来。

    他那点平静，比刚才薄了很多。

    像是已经有一层火，被压到了最下面。

    “吴总。”

    韩承宇开口，声音不高。

    “你应该知道，我不缺一首普通歌。”

    “我之所以开口，不是因为想在这张桌上抢东西。”

    “是因为刚才林夜已经当场说明过内容了。”

    “既然大家都听见了，也都知道这是首什么级别的歌，那接下来最正常的事，不就是谈？”

    顾冉听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人是真的会说。

    一转手，就把“买争议样本”说成了“优质内容的正常后续接触”。

    甚至还反过来把林夜刚才那场事故说明，也一起算成了自己开口的理由。

    如果是别人，可能真会被他这层逻辑绕进去。

    可林夜没有。

    他看着韩承宇，只说了一句：

    “你谈的不是歌。”

    “是想把今天这一早上的痕迹，谈平。”

    这句话一落，陈曼眼神瞬间就冷了。

    韩承宇脸上那点重新压出来的从容，也明显停了一下。

    因为林夜这一刀，直接把他真正想做的事说穿了。

    你要真是单纯喜欢歌。

    可以等事故查完。

    可以等权利链清楚。

    可以等一切摆到台面上再来谈。

    可你偏偏选在现在。

    选在A链刚被冻。

    议题刚被撤。

    你自己又刚说漏一句“后面那一刀改了”之后。

    这时候你开口谈条件，哪是在谈创作？

    分明是在补锅。

    韩承宇盯着林夜，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站在这儿，承认我想要这首歌，也是错。”

    “不承认，也是错。”

    “林夜，你是想把所有路都堵死？”

    顾冉心里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

    最擅长的那一套。

    把自己往“无论怎么选都被针对”的位置上送，仿佛今天真正被逼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