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词落下去之后，最先乱的，不是顾冉。

    也不是林夜。

    是周启山自己。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光靠“项目保密”这四个字，已经兜不住眼前这整页东西了。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补了一句。

    “‘否’只是暂时不触发自动回执。”

    “不代表后面不会统一通知。”

    这句话一出来，顾冉眼神当场一变。

    她根本没给周启山第二句往下续的机会，直接就盯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那一栏对应的是自动回执？”

    周启山话音一顿。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什么。

    刚才屏幕上只写了“原作者通知：否”。

    没有出现“自动回执”四个字。

    也没有谁提过，这一格后面具体连的是哪条通知链。

    可周启山张口就说出来了。

    而且说得太顺。

    顺得像他自己点过不止一次。

    李维站在后面，脸色刷地一下更白了。

    连罗建军都猛地抬头，看了周启山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别的。

    只有一种所有人都听懂了的东西。

    你知道得太具体了。

    许杉在电话那头，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罗建军。”

    “找回执链。”

    “既然周总监这么清楚这一格后面接的是什么，我们就把它翻出来，大家一起看看。”

    周启山立刻开口：

    “没必要。”

    “旧系统很多链路都是预生成草稿，不代表真的发过，也不代表后来就一定会……”

    “你又知道是草稿？”

    顾冉第二句话，直接把他再钉了一次。

    总控室里，安静得只剩风扇声。

    周启山终于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

    是再多说一句，都像在主动交代。

    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压着鼠标，沿着那一行灰字说明往右点。

    说明栏后面，藏着一个极细的小箭头。

    如果不是今晚一层层往下翻，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他点开的一瞬间，右下角又跳出来一块新的子页面。

    页面比刚才那块策略页还窄。

    像一张被压在底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专门打开的小票据。

    上方标题写着：

    `inal Creator Receipt Queue`

    顾冉的手指，几乎是在看到这行标题的同一秒就收紧了。

    回执队列。

    也就是说，旧系统里根本不是简单勾一个“通知”或者“不通知”。

    而是当这首歌被推进到某个节点以后，会真实生成一封发给原作者的回执。

    然后，再决定发不发。

    页面中间，只有一条记录。

    没有第二条。

    没有批量列表。

    只有孤零零的一行，挂在最上面。

    `Receipt ID：OCR_20190618_A1_07`

    `收件人：林夜`

    `关联条目：A1 / internal_test_07`

    `生成时间：2019-06-18 09:09:14`

    `发送通道：Creator Portal / Mail`

    `当前状态：celed Before Send`

    顾冉盯着“收件人：林夜”那一行，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卡了一下。

    不是模糊代号。

    不是创作者ID。

    不是“某原始提交人”。

    系统写的是名字。

    林夜。

    那一刻，整个旧归档总控室里，连空气都像一下冷了。

    因为到了这里，事情已经彻底变了味。

    前面发现“原作者通知：否”，还可以说成有人在流程里堵了一道门。

    可这一页打开以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门不是没有。

    门已经开出来了。

    甚至连要送到谁手里，都已经写好了。

    只是有人在门真正推开之前，把它从里面按住了。

    林夜看着自己的名字，一句话都没说。

    可顾冉知道，这种安静比任何发火都重。

    周启山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拿“旧系统默认草稿”去补。

    可许杉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