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当然有被顶撞后的不快。

    也有中午被当众掀了台以后，到现在都没完全消下去的火。

    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更难藏的东西。

    是认可。

    不是对人。

    先是对歌。

    对一首真正能把所有“稳妥答案”狠狠干盖下去的歌。

    几秒后，他终于抬起头。

    “按这版走。”

    就一句。

    却让整个联排厅所有还悬着的人，一下都落了地。

    许嘉诚没停，又往下补：

    “先导重剪。”

    “联排重锁。”

    “下午以后谁再把中午那版拿出来，先来找我。”

    这话一落，厅里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不只是拍板。

    还是许嘉诚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公开替林夜的版本背书。

    许闻听到这里，终于把肩膀上的劲卸了半分。

    沈乔推了下眼镜，眼里也终于有了一点真正松下来的笑。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去回品牌线：

    “A 组先导改包。”

    “旧版本作废。”

    “新导出名给我重写，别再带‘安全版’三个字。”

    品牌助理还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句“下午以后谁再提中午那版先来找我”里回过神来。

    顾冉看了她一眼，心里甚至没有多大快意。

    因为她太清楚，这不是谁输谁赢的小争执。

    这是林夜狠狠干把主动权从整个系统嘴里抢回来了。

    而系统一旦被你狠狠干拦住一次，后面很多人对你的态度，就会跟着变。

    许闻这时也站起身，把本子夹回臂弯里。

    经过林夜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下午再跑一遍高音口。”

    “这歌能爆，但你得扛住。”

    林夜点头。

    “我本来就准备扛。”

    许闻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已经少了很多“你到底是不是意气用事”的怀疑。

    多出来的，是另一种更专业的东西。

    他开始把林夜当真正会做整套舞台的人看了。

    “还有第二轮和声。”

    “别唱太满。”

    “给现场留出能一起抬上来的空间。”

    “这歌要的是全场被你狠狠干拖起来，不是你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唱死。”

    林夜嗯了一声。

    “我知道。”

    “第一轮抢耳朵。”

    “第二轮抢现场。”

    许闻没再说什么。

    可顾冉看得出来，他眼里那点压着的认可，已经藏不住了。

    人群散开一些以后，联排厅外面那股热闹反而更明显。

    有人开始低声问刚才那句主钩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副歌怎么和中午听到的不一样”。

    还有两个别组练习生站在门边，压着嗓子狠狠干哼那句“偏要飞”。

    只一句。

    却够记。

    顾冉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为什么总纲一定要把这段写成“主角拿出更强的爆款方案”。

    因为真正的反杀，从来不是证明旧版本有多脏。

    而是当你把更大的东西掏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会嫌旧版本不够看。

    中午那版安全歌，放在刚才以前，也许还能靠流程和节点往前推。

    可刚才这一版一出来，它立刻就只剩一个作用：

    证明它为什么不该存在。

    许嘉诚这时已经走到门口。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很淡的话。

    “下午来导师房。”

    “舞台能锁。”

    “分配还没完。”

    他说完就走，留下联排厅里一片还没彻底散掉的余震。

    沈乔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到音控台前，把刚刚锁下来的版本重新导了两份备份包，一份发给舞监，一份发给先导组。

    做这些的时候，她手速快得像生怕谁晚一步，又把中午那版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顾冉走过去时，正看见她把旧文件名狠狠干拖进最底层的废稿目录。

    “你这是多大仇。”

    沈乔头也没抬。

    “不是仇。”

    “是防手贱。”

    “今天谁再敢拿那个包出来，我真能当场把他电脑掰了。”

    顾冉被她这句硬生生逗笑了一下，胸口那股紧到发疼的气，也跟着松开些。

    而更明显的变化，还不在音控台。

    是在联排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