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导师房的门一关，外面的喧闹一下淡了不少。

    这地方比主舞台安静，也比主舞台更狠。

    因为很多事情，一旦从舞台移到这张桌子上，就不再只是“唱不唱得好”的问题了。

    还会变成：

    谁站在哪儿。

    谁先唱。

    谁拿主镜头。

    谁在副歌里进。

    谁最后把那一下收走。

    许嘉诚坐在长桌另一头，桌上摊着刚改过的舞台分配表。

    红笔、黑笔、不同颜色的贴纸，把上午那一套旧安排几乎改了个遍。

    中午那场停台和重锁，显然已经让很多东西跟着动了。

    顾冉原本以为，他把林夜叫过来，是要继续算那笔当众顶撞的账。

    可许嘉诚开口第一句，就比她想象中直白得多。

    “那版副歌，确实比中午那版强。”

    这话一落，顾冉都怔了一下。

    许嘉诚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一句“强”。

    尤其对象还是上午刚把他台停掉的练习生。

    林夜却没露出半点松劲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许嘉诚把分配表往前一推。

    “但舞台不是你一个人的独唱房。”

    “导师合作赛，观众也会看我怎么进。”

    “歌是你抢回来的。”

    “可赛制不是。”

    “所以我要改分配。”

    顾冉立刻低头去看。

    表上被红笔圈出来的，是桥段和第二轮副歌前那一小段上扬。

    许嘉诚要保留林夜主副歌的核心，却想把自己的人声推进到第二轮副歌前的桥段，借着情绪往上顶的时候，狠狠干把导师存在感插进去。

    这改法说不上脏。

    甚至很聪明。

    既保住了林夜写出来的爆点，又不会让导师在整首歌里像个纯陪衬。

    放在节目逻辑里，合理得不能更合理。

    可顾冉知道，真正关键的地方不在这儿。

    关键在于，许嘉诚会不会借着“舞台分配”三个字，再把那首歌重新磨回他最熟悉的样子。

    林夜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指尖压在那一小段桥上，问得很直接。

    “你是要进来唱。”

    “还是要把这段唱顺成另一版歌？”

    许嘉诚抬眼，第一次正面和他对上。

    “你很会说话。”

    “我只要这首歌别变成你一个人的情绪独占。”

    “它既然要上合作赛，就得把我也装进去。”

    林夜没立刻接。

    他低头把那张表又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眼神从桥段一路往后扫到最后一句主钩。

    他不是在防许嘉诚要唱。

    他防的是许嘉诚借着“进来唱”，把整首歌最后最值钱的那一点重心狠狠干挪走。

    顾冉太懂这种场面了。

    很多歌不是直接被抢。

    是被一点点挪。

    挪掉第一句。

    挪掉第二轮和声。

    挪掉结尾最后那一下“原来这歌只能是你”的确认。

    挪到最后，外人再回头看，只会说：

    这歌当然好，但好像也不是非你不可。

    林夜终于开口。

    “你可以进。”

    许嘉诚眼神微动了一下。

    顾冉也抬起头。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退。

    可林夜下一句，立刻又把整个边界狠狠干钉死了。

    “但有三点不动。”

    “主副歌第一刀不动。”

    “第二轮和声推进不动。”

    “最后一句主钩，还是我收。”

    这三句一出来，导师房一下静了。

    顾冉心口都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这三处，正是这首歌真正长出锋口的地方。

    许嘉诚如果想把这首歌更多地拉回自己熟悉的安全区，最想动的也一定是这三处。

    可林夜一处没让。

    许嘉诚看了他很久。

    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小子不是耍性子”这件事狠狠干想明白。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舞台上的亏，吃了就回不来了。”

    林夜回得很平。

    “所以我今天不打算学乖。”

    顾冉都差点想笑。

    许嘉诚这种人，最烦别人和他硬碰。

    可偏偏林夜现在拿出来的，是一首他也舍不得再打回安全区的歌。

    这就让这场对话的天平，彻底和上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