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二，训练楼顶层的小棚还亮着。

    程野趴在调音台边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昨晚那张分段卡，指节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林夜把外套丢到他肩上，没叫醒，只把音箱音量拧到最低，重新过了一遍夜里导出的干声。

    最后一遍听完，门被推开，顾冉拎着两袋早餐进来，眼下青得厉害，语速却一点没慢。

    “节目组临时改流程。”

    “上午九点不是常规训练，直接限时改编实录。”

    “抽到题以后，只给九十分钟，现场交第一版。”

    沈澈把吸管从豆浆杯里拿出来，抬头看她。

    “九十分钟？”

    “连换气口都不够磨。”

    顾冉点头，把平板放到桌上。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谁慌，谁出镜头事故。”

    高岚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先把嗓子开了一轮，声音还没全醒，眼神先醒了。

    “题库范围呢？”

    “老歌改编、跨风格重组、同曲双叙事，三选一。”

    齐舟听到“同曲双叙事”时，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这种题最吃团队配合，任何一个人踩错口，整首就会变成拼盘。

    林夜把白板拖到中间，黑笔一落先写了四个字。

    先稳结构。

    程野这时也醒了，抓了把头发，嗓子还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别冲。”

    “但今天不冲，镜头会不会太平？”

    林夜看着他，把第二行写上去。

    再抢记忆。

    “平不是问题。”

    “乱才是问题。”

    “我们先把骨头立住，再把刀亮出来。”

    九点零四，抽题区开门。

    死亡组拿到的是一首十年前的大热情歌，原曲慢板，情绪绵长，最容易被改成中规中矩的安全牌。

    程野看完题卡，嘴角一撇。

    “这题在坑我们。”

    “按原味唱，没记忆点。硬改太猛，又容易散。”

    林夜把题卡反扣在桌上。

    “不走原味，也不硬拧风格。”

    “我们做双层节奏。”

    “外层给观众熟悉感，内层换叙事重心。”

    沈澈反应最快，直接在谱上圈了三处可切位。

    “主歌留旋律骨架，副歌改重音落点？”

    “对。”

    “桥段留空四拍，让程野和高岚对咬。”

    顾冉看着时间条往下掉，手心都出汗了，但声音稳得像尺子。

    “四十分钟后要交第一次机位走线。”

    “你们现在每拖一分钟，后面就要拿三分钟补。”

    齐舟把节拍器摁开，先跑了一遍底拍。

    第一遍，程野进早了半拍。

    第二遍，高岚尾音抬得过高，把后面两句顶窄了。

    第三遍，沈澈在桥前留了半口气，刚好把空四拍撑成一个能挂镜头的断面。

    林夜听完第三遍，抬手打停。

    “就这个。”

    “别再改大框。”

    程野还想再加一段爆句，被林夜一句话按住。

    “你那口火，留到最后十二秒。”

    “现在全放，后面只剩吼。”

    十点十七，第一轮走台开始。

    导播区临时又加了一个高位吊臂，原本顺着中轴走的转位必须整体右移。

    这个改动看着小，实际最容易把人带乱。

    顾冉站在机位线旁边，拿胶带一条一条重新贴点。

    “脚别追灯，灯会追你们。”

    “人先站稳，镜头自然会来。”

    台下传来一阵嘈杂，强攻组也在隔壁台对练，鼓点开得很硬，明显在抢气势。

    程野听得眉心直跳，刚要回头看，被林夜按住肩膀。

    “别听他们。”

    “我们今天不是比谁响，是比谁让人记住。”

    十一点整，限时改编实录开机。

    主持人念规则时故意加了一句：“这一轮不看资历，只看改得像不像自己的歌。”

    台下笑声一片，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死亡组抽到第三个上场。

    前两组一个走稳，一个走炸，现场反应都不差，但都带着明显的“赶工味”。

    轮到林夜组时，灯光先降到只剩两束侧光。

    沈澈第一句贴着原旋律进，熟悉感一出来，观众席马上安静了半层。

    到第二句，齐舟底拍悄悄换成更紧的脉冲，高岚在尾字里加了一记很短的逆勾，听感像有人把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