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练习层比平时还要早醒。

    走廊里到处都是还没完全热起来的嗓音、塑料水杯碰到桌面的轻响、还有被来回脚步搅得发闷的空气。

    可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人。

    顾冉从电梯里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门口那张长桌前围了三拨人。

    一拨是场记。

    一拨是宣传。

    另一拨则是导播组出来对机位的人。

    按平时，这些人会各找各的组，各问各的事，谁需要什么就自己去对。

    可今天，他们明明都站在那儿，目光却像不约而同先往同一个方向歪了一下。

    歪向林夜这边。

    顾冉脚步没停，心里却先沉了。

    昨晚她就知道，位置一旦开始换，最先变的不会是灯。

    是习惯。

    谁先看谁，谁先问谁，谁先把纸递给谁。

    这些看起来最轻的动作，往往最能把真正的轻重暴露出来。

    果然，她刚走近，场记那边那个最爱抢着报流程的小姑娘就先开口了。

    “顾姐，你们今天——”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停住，转而朝林夜这边看了一眼。

    “林夜，你这边先看一下今天的顺位和补录口。”

    这句话一出来，整条走廊都像被谁轻轻按了一层。

    不是因为声音大。

    是因为这已经不再是顺嘴。

    是有人终于把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发生、却谁都没明说的那层顺序，当众说出来了。

    先听他的。

    程野站在后面，脸色直接沉了一格。

    秦放靠着墙，原本还在转瓶盖，这会儿手都停了。

    苏晚棠抱着谱夹，视线很轻地扫过那几个人，又落回林夜脸上。

    谁都没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出声，谁就先把这件事坐实了。

    顾冉没抢。

    她只是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语气比平时还稳。

    “先别急。”

    “把东西都摆开。”

    场记像被这句狠狠干拽回了神，赶紧把手里的那几页表摊开。导播那边的人也跟着把机位稿抽出来，宣传组的人则把待发物料压到最下面。

    桌面一下被堆得满满当当。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得出奇怪。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同时先落到一个人面前。

    林夜垂眼把最上面那张顺位表看了一遍。

    第一顺位。

    补录优先。

    单人反应先留。

    后面机位承接也压着他的名字。

    每一条都像在说一件事。

    节目组已经不再只是“多给你一点”。

    他们开始默认，很多东西先从你这里起。

    强攻组那边也有人看见了。

    原本还在门口对拍的两个人动作明显慢下来，其中一个甚至连耳返都没摘，就先往这边抬了头。

    那种眼神顾冉太熟了。

    不是单纯的不服。

    而是“你凭什么先”的那种火，已经压不住开始往外冒了。

    程野显然也看见了，嘴角狠狠一压。

    “行。”

    “今天这桌子算是直接摆明了。”

    秦放这次没笑，只低声接了一句。

    “摆明了反而好。”

    “最怕的就是一边往你这边递，一边又装自己只是顺手。”

    “现在这样，至少大家都看清楚了。”

    苏晚棠听到这儿，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们今天还接不接？”

    顾冉没立刻答。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接还是不接。

    是怎么接。

    位置一旦开始往这边推，硬推回去没用，全接下来更不行。

    真正要立的，不是态度。

    是边。

    她偏头看向林夜。

    “你说。”

    林夜把那张顺位表放回去，抬眼时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故意。

    “顺位是节目给的，按节目走。”

    “镜头怎么排，是你们的事。”

    “但涉及我说什么、接什么、补什么，先过顾冉。”

    这三句一落，桌边那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不算拒。

    也不算接。

    它只是狠狠干把边狠狠干立在了最该立的地方。

    你可以排。

    可以拍。

    可以给位置。

    但你别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