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走出去没多远，拐角那边就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争执声。

    不大。

    却像细针一样，顺着走廊的缝往这边钻。

    顾冉没动，只抬眼看了一下。

    她听不清完整的话，却听得出里面那股硬撑着不肯散的劲。有人在压火，有人在顶着说“先回去再谈”，还有人一句话没接，可越是不接，气压越沉。

    程野往那边偏了偏头。

    “开始了。”

    秦放笑意不深。

    “问的时候敢问，回去就得扛。”

    这话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周骁刚才那一步迈得太实了。问出来的时候像只是在请教一句唱法，可一回到自己组里，那就不是唱法的事了。

    那是在拿整个组之前死撑着不肯认的东西，当场改口。

    苏晚棠把谱夹往臂弯里压了压，声音放得很轻。

    “要真改，这一轮最难的反而不是周骁。”

    程野看她。

    “那是谁？”

    “是那个一直顶在前面的人。”

    她没点名，可几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B组主唱，卢川。

    嗓子亮，冲劲足，平时最爱把头一句重重砸出去，像是只要先把场子撞开，后面所有人就都得跟着他的力走。

    这种唱法以前没错。

    至少在他那一套逻辑里，从来没错。

    可偏偏刚才周骁问出来的那一下，正好戳中的就是这条线。

    不是不够猛。

    是太急着证明自己猛。

    顾冉还没开口，许闻已经从另一头折回来，手里拿着刚刷新的排练顺序单。

    “导演那边把B组回棚复排提到前面了。”

    程野一愣。

    “这么快？”

    “不是节目组临时起意。”

    许闻把单子往前递了递。

    “是他们自己申请的。”

    这回连林夜都抬了下眼。

    顾冉接过顺序单，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轻松。

    是那种终于看见第一块石子滚下坡后的笃定。

    “行。”

    “看来周骁不是回去解释的。”

    “他是回去拆了。”

    程野一下来了精神。

    “那我们过去看？”

    “不看。”

    顾冉回得很快。

    “这种时候过去，像盯着人家出丑。”

    “可不过去，不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改没改？”

    “会有人比我们更先知道。”

    她话音刚落，音乐总监就从棚门口往里招了下手。

    “林夜。”

    “你先别走。”

    这一句出来，旁边几个还没散净的人眼神立刻又变了。

    不是惊讶节目组会留人。

    是惊讶音乐总监这回连遮都不遮，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留住。

    林夜走过去，顾冉几个人也没跟太近，只站在外面隔了一层玻璃往里看。

    音乐总监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谱拍在钢琴边上。

    “他们要重排那一段。”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音乐总监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会儿他们如果卡住，我可能会叫你听一下。”

    这话一落，顾冉心里那根线都跟着轻轻一震。

    不是因为节目组真要让林夜去插手别组。

    而是因为这句安排本身，已经把位置摆得太明白了。

    以前大家都还在比谁唱得更好。

    现在，已经开始有人默认，谁唱得最明白。

    程野站在玻璃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可比问一句狠多了。”

    秦放看着里面，嘴角慢慢压平。

    “问一句，是他们承认。”

    “把人留在这儿等着听，是节目也承认。”

    棚里的灯没换，空气却像被重新拧紧了一圈。

    没多久，B组的人就进来了。

    周骁走在最前面，手里那两张谱纸已经换成了新打的版本。卢川跟在后头，脸色不太好看，肩线绷得很直，像一路上都在强压着什么。

    可真走到台口，他第一句却没冲起来。

    反而先问了句：

    “从副歌前一拍开始？”

    音乐总监看了他一眼。

    “你想从哪儿跌，就从哪儿开始。”

    棚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不明显，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