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门刚一关上，外面的风声像也跟着紧了点。

    不是因为走廊里突然安静。

    恰恰相反，是原本还想装作各忙各的那些人，动作都开始变得更碎了。

    有人来回翻谱，翻得太快，纸边都打到了手背。

    有人站在镜子前整理耳返线，明明那根线顺得不能再顺，手却还是不肯停。

    还有两个准备进下一轮彩排的练习生并肩从门口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一走快了，就会把什么本来还勉强压着的东西惊出来。

    顾冉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话，只把手臂抱在胸前，目光顺着人群一寸寸扫过去。

    程野站在她边上，先是看热闹似的扫了两圈，随后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了。

    “不对。”

    “哪儿不对？”

    “他们不是在忙。”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他们是在躲。”

    这话一落，顾冉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还以为程野这会儿正热着，未必能看得这么细，没想到他倒是先点中了。

    忙和躲，差得很远。

    忙是手上有事，眼神会往前。

    躲是心里有鬼，眼神只会到处飘。

    眼下这条走廊里，好几个人都已经开始飘了。

    秦放靠着墙，顺手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这就对了。”

    “什么意思？”

    “前面那几步还只是认人。”

    “走到现在，开始轮到认自己了。”

    程野没立刻听懂，眉梢一挑。

    秦放没急着解释，只朝不远处点了点下巴。

    那里站着C组一个副唱，平时最爱在排练间里用高音去抢镜头，哪怕轮不到自己主唱，也总想把存在感狠狠干顶出来。可今天他站在门边，脸上的粉都没压住那点发白，手里拿着歌词页，半天没往前迈。

    “看见没有？”

    “他平时最爱冲。”

    “今天为什么不冲了？”

    程野顺着看过去，很快就明白了。

    不是不想冲。

    是怕一冲，自己那点靠硬顶换来的热闹，会被人听得更明白。

    赛道走到现在，大家最怕的已经不只是被林夜比下去。

    而是怕自己本来还能混过去的东西，在这样的对照里一下变得特别明显。

    顾冉心里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才是最真实也最残忍的一层。

    真正让人乱的，从来不是台上有个太强的人。

    而是你终于发现，自己以前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些借口，在他那条线前面突然都不顶用了。

    许闻拿着平板从另一头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后面两组都在改。”

    程野眼睛一下亮了。

    “又改？”

    “不是改谱。”

    许闻把平板转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是改谁先开口，谁往后站，谁那一句收一点，谁别再硬冲。”

    “一下改这么多？”

    “对。”

    “而且不是节目组催的，是他们自己在棚外先拆。”

    这回连苏晚棠都抬了下头。

    她抱着谱夹站在灯影里，轻轻说了一句：

    “说明他们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不够亮了。”

    “是太假。”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细钩子一样，直接把走廊里那层乱糟糟的气往里扯了一下。

    程野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苏晚棠这次说得比谁都准。

    以前大家只怕自己不够抢眼。

    现在反过来了。

    先怕自己一抢，假的地方就都露出来。

    顾冉刚要开口，旁边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半扇。

    出来的是C组的主唱，邵鸣。

    他平时最会维持场面，见谁都带三分笑，哪怕心里再不舒服，面上也总能挂住。可今天那笑明显薄了，像是只剩一层壳勉强贴在脸上。

    他出来以后没有立刻往前走，反而先朝棚门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得不长。

    可顾冉看见了。

    不是在看门。

    是在看门里的人。

    更准确点，是在看门里那条已经被人试过、也被人改准了的线。

    邵鸣很快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前走，可刚走两步，就被自己组里的人拦住了。

    那人把谱递到他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邵鸣听完，眉心一下拧紧。

    “现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