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的第一下试音刚冒出来，走廊外那点本来还能飘着的气就像被一下摁住了。

    不算响。

    却带着一种很直接的东西，顺着门缝往外推。

    顾冉站在玻璃边，没有立刻挪眼。

    她听不见最细的处理，却能听出一件事。

    邵鸣那组一开口，所有人心里那根已经绷了半天的弦，都同时往紧里收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们唱砸了。

    恰恰是因为他们还想稳住。

    越是这样，越能听出里面那点不自然。

    程野也在听。

    第一句落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等到副歌前那一拍一过，嘴角已经压平了。

    “还是虚。”

    秦放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玻璃里面。

    “他已经收过了。”

    “可还是虚。”

    这两句之间只差一个字，意思却隔着一大截。

    顾冉明白秦放想说什么。

    邵鸣不是没改。

    他改了。

    甚至改得很认真。

    可问题就在这里。

    有些人一旦开始怕，第一反应不是更稳，而是先把自己往回缩。

    缩得过头，歌就会失了筋骨。

    棚里的第二句很快跟上。

    后排和声倒是比平时整齐，可也正因为太整齐，少了原本该有的那股往前托人的劲。整段听上去像是四平八稳地铺过去了，没破，却也没咬住。

    苏晚棠抱着谱夹，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把该露的地方全藏了。”

    程野转头看她。

    “藏住了不是更安全吗？”

    “安全是安全。”

    “可你一首歌如果只剩安全，那也就只剩安全了。”

    顾冉听见这句，轻轻点了点头。

    这正是邵鸣这组现在最尴尬的地方。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哪里会漏。

    也真的开始躲。

    可越是躲，越说明那地方还没真正长好。

    棚里唱到中段的时候，音乐总监忽然抬手，把整段切断。

    没有发火。

    也没有皱眉。

    他只是把笔往谱上一点，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错。”

    “是不敢。”

    玻璃外一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

    邵鸣站在台口，肩线明显绷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想解释，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这句太准。

    准到连解释都会显得多余。

    那个刚才掉过谱的组员脸一下红了，低头盯着地板，像恨不得把自己缩到灯架后面去。旁边另一个和声位抬手碰了碰耳返，又很快放下，手背都在发紧。

    程野看着里面，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

    “完了。”

    “还没完。”

    林夜终于开口。

    他语气不高，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些。

    “不敢，至少说明他们已经知道问题在哪儿。”

    “知道了还这样？”

    “知道和过得去，不是一回事。”

    顾冉转头看了林夜一眼，心里忽然微微一定。

    这就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很多人看到邵鸣现在这副样子，第一反应是“露了”“垮了”“不行了”。

    可林夜看见的，还是那条问题真正卡住的位置。

    不是唱法。

    是胆。

    胆没回来，再对的处理都像借来的。

    棚里安静了几秒。

    音乐总监把手从谱上拿开，看着邵鸣。

    “你刚才收得没错。”

    “可你收的时候，像一直在想别再被人看出来。”

    “你脑子里全是躲，歌当然就站不起来。”

    邵鸣喉结动了动。

    那点平时被他挂在脸上的从容，到这里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门边那个场务都不自觉把视线挪开，才低低问了一句：

    “那怎么唱？”

    这话一出来，顾冉眼底都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它有多重。

    而是因为它太直了。

    邵鸣这种人，平时最会把话说得圆。

    现在他却连圆都不圆了，直接把自己卡住的地方摆了出来。

    秦放靠在墙边，忽然笑了下。

    “又来了一个。”

    程野没接这句。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笑了，只盯着里面看，像生怕错过一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