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绷不住的，果然不是这层的人。

    顾冉把门开了一条缝去接外卖咖啡的时候，正好听见楼梯口那边有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后面谁接许嘉诚那组，谁倒霉。”

    声音不大。

    可走廊太静，这句话还是像一粒小石子砸进水里，明明只轻轻一下，却把周围那点本来强撑出来的平静全搅开了。

    顾冉抬眼看过去，说话的是另一个组的助理执行，边上还站着两个拿着资料夹的人，显然都是来这一层摸风的。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门会在这时候开，脸色当场就僵了一下。

    顾冉却什么都没说，只把咖啡接过来，眼神在他们几个人脸上轻轻扫了一遍。

    就这一眼，对面那几个人已经不自觉地往后让了半步。

    不是怕她。

    是怕被她看出来，自己刚才那句真心话其实已经压不住了。

    门重新合上以后，程野第一时间就抬起头。

    “听见什么了？”

    顾冉把咖啡放到桌上，语气平得很。

    “有人终于把那句不好接先说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程野下一秒就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这帮人还真能憋。”

    “憋到现在才舍得认。”

    秦放没笑，只问了句：

    “谁的人？”

    “不是正主。”

    “是下面做事的。”

    顾冉把吸管拆开，随手搁到一边。

    “不过越是这种做事的人先漏口风，越说明该知道的，基本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许嘉诚听见这句，唇角只动了一下，连头都没抬。

    “正常。”

    “真到这种时候，最先往外漏的从来不是台面上的人。”

    “都是那些跑前跑后、替人听风、替人兜消息的人。”

    这话一落，苏晚棠抱着谱夹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她当然听得懂。

    台面上的人越到这种时候越要装稳，越要摆出一副“还没什么定数”的样子。

    可底下那些真的在替人跑腿的人，反而最容易先被压得露出真反应。

    因为他们离气氛最近，也最先能闻到风向到底往哪边歪。

    程野却没就此停下，反而越听越来劲。

    “那是不是说明，现在别的组已经开始算谁排我们后面最倒霉了？”

    “不只。”

    顾冉看了他一眼。

    “他们现在更怕的是，自己前面准备好的那套东西，忽然一下都显得不够用了。”

    这才是真正让人乱的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输赢，很多组反而还不至于先慌。

    可一旦连自己原本信心满满那套标准都开始松动，人心就会先乱。

    因为他会发现，自己准备的不是差一点。

    是可能从根上就不在同一层上。

    林夜这时候终于把那页又改过一轮的词放下，接过顾冉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他们现在说不好接，和我们没关系。”

    程野挑眉。

    “这都没关系？”

    “没关系。”

    林夜语气依旧很平。

    “他们说出来，只能说明他们终于听到了。”

    “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承认。”

    “是把后面彻底做成，哪怕他们不承认，也得被压着听完。”

    顾冉心口微微一震。

    她太熟悉林夜这种时候的状态了。

    越是外面动静起来，越是有人开始提前认输、提前乱阵脚，他反而越不会被这些东西带得发热。

    他会更冷。

    更准。

    也更狠。

    许嘉诚像是也被这句话说得很顺，终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对。”

    “别把外面那点反应当成结果。”

    “他们现在急，只是因为闻见味了。”

    “真东西还没端出去。”

    “你们要是现在就开始拿这些反应当赢，后面迟早自己把自己弄轻了。”

    程野被这两句一下压住，原本还带着点兴奋的神色也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再反驳，只低头看了眼那几张已经改到发皱的纸，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行。”

    “那就再往死里做。”

    顾冉听见这句，反而放下心来。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外面先乱。

    她怕的是屋里有人先被外面的乱带跑。

    可现在看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