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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往外撞的一口气先留一分。
更外侧那几个人这会儿已经连站法都更轻了。
不是松。
而是生怕自己哪一寸往外顶得太实,让别人看出他心里其实还在掂量:这一下到底要不要狠狠干到底。
最冷的地方,不是没有那口气。
是那口气在出去以前,先被自己拦了一道。
所以顾冉看着门,也看着门外这批越来越会把自己往安全里唱的人,心里只剩下一层很平的判断。
今晚这条走廊改掉的,从来都不是技。
是敢不敢把底狠狠干出去的胆。
顾冉知道,这种虚最难救的地方,从来不在嗓子。
嗓子还能歇,能练,能找状态。
可胆一退,后头所有本来该往外长的东西都会跟着一起往里缩。
程野听完,半晌都没再说话。
苏晚棠看着门,终于很轻地吐出一句:
“所以他们后头怕的已经不是唱不唱得出来。”
“是唱出来以后,还值不值。”顾冉说。
这句落下去,外头那层静又往里沉了一寸。
她说完没再接着往下压,反倒把声音放平了些。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再硬往里顶,外面那些人只会更像被逼到墙边的猫,先缩,再躲,最后把自己缩进一个更小的壳里。真正让他们翻不过去的,不是门里那个人一句话,而是他们已经开始默认,自己这口气本来就不值得全送。
因为谁都知道,值不值这件事一旦先改了,后头再稳,也只是稳。
不是压。
顾冉很清楚,走到这一步,后头要是真的还想把这首歌当成一首拿来狠狠干的歌去唱,就得先把这种“值不值”的念头从心里掰掉。
可眼下这批人,显然已经很难做到了。
这不是没本事。
是已经不信,那口最满的气还值得不顾后头去赌。
走廊里那点热并没有真的散,空调却像故意把温度压低了一截。最靠门的那个人抬手摸了下后颈,指腹一沾到汗,就立刻收了回去,像怕连这点潮意都暴露了自己。墙角的灯箱把几张脸照得很白,白得连眼下那点不安都藏不住。
顾冉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进棚时的感觉。那时候她也站在门口,耳朵里听着别人的试音,手心里全是汗,偏偏还要装得像只是来看看。真正轮到自己进去的时候,最先塌的不是嗓子,是那口不敢先抬起来的气。只要气先矮了,后面所有字就都像是贴着地面往前蹭。
现在这条走廊里的人也是一样。谁都知道门后那一下最重的东西还没轮到自己,可知道归知道,脚还是一点点往后挪。不是不想上,而是太怕自己一抬脚,先露出来的就是胆气不够。那种怕不是吵出来的,是闷在骨头缝里的,越闷,越沉,越不容易翻身。她以前在棚里也见过这种闷。人一紧,肩先绷,肩一绷,声音就跟着发窄。很多人明明一开口就有东西,可就是因为太想把自己端住,反而把那口气掐得发尖。最后唱出来的不是句子,是那点自己先压进去的慌。那时候她就知道,真要站住,靠的不是把姿势摆得多整,而是得敢让自己先松半口。
程野靠在墙边,看着前头那扇门,半晌没再开口。顾冉也没有催。她知道,真正压人的从来不是门里那几句,而是门外这些人已经开始自己给自己找退路。等退路一旦想清楚,人就会把所有动作都做得很像样,像样到连自己都快信了。可她太明白,这种像样最薄,一戳就破。
所以她更清楚,后头如果还有人想把这首歌唱回去,就得先把这层“怕露”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不是靠一句狠话,也不是靠当场逞强,而是要在心里先认:我还敢不敢把那一下狠狠干出去。认不出来,这条路后面就只会越来越平,平到最后,连能砸人的力气都只剩下一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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