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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那张纸又翻了一页。
纸声很轻,却像把后台那口薄静再刮紧半分。
被点到的那个人进门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直得像靠骨头撑着不让自己散。可他刚迈过门槛,脚尖还是不受控地蹭了一下地面,细响短得像一根针。
顾冉没追过去。
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那位先没让人开口,反倒问了句别的。
“你平时最会靠什么过?”
这句话听着不像刁难,更像把人往里按。
台上那人没立刻答。
他大概想找一句更体面的说法。
可门里那位不给体面。
“想好了再说,就是端。”那位说,“别端。”
隔着门板,顾冉都能想见那人喉咙里那口气怎么卡了一下。
他只好硬答:
“靠稳。”
门里那位没笑。
只回了一句:
“稳可以。”
“别拿稳挡着。”
这句话一落,后台那条线像有人把肩膀又往里收了一寸,又被自己硬生生撑住。
顾冉知道,那句话不是只说给门里那一个。
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稳可以。
可你稳的时候要让人看见你在稳。
不是看见你在躲。
里面很快起了清唱。
第一句出来时,那人的字咬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水洗过。
干净当然好。
可门里那位最怕的就是这个“好”太顺。
顺过头,就会把人唱平。
第二句一进,门里那位果然打断:
“你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句一点都不重。
像把针头轻轻按在皮肤上。
你躲不了。
你只能承认。
那人没解释。
解释像讨。
讨就轻。
他把气往下压了一截,压得很硬,硬到字边缘立刻毛了出来。
毛出来,他自己也愣了一瞬。
像是在问:我这样是不是更难看。
门里那位没给他答案,只丢下一句:
“别怕丑。”
“怕丑就会平。”
这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狠。
因为它把人最常用的退路直接踢开了。
你怕丑,就会修。
修得越多越像样。
像样到最后,台下只剩空。
那人第三句终于抬眼。
抬得短,却没躲。
这一抬,台下那片静就会动。
动不一定是掌声。
可能只是一口气。
可能只是杯子挪一下、腿放松一点。
可这一点点动,对台上来说就是“认”。
门里那位显然也在等这一点动。
他没再逼。
他让那人把这一段唱下去。
唱到最难那句前,那人还是想停。
半拍能喘。
也能把字磨圆一点。
可他没停。
他想到刚才门外那句“空一次”,把半拍硬吞下去,硬按。
按得生,按得带刺,像刀口磕到骨头。
刺得他眉心一跳。
可刺完,他没把尾音收回去。
他让尾音挂住一瞬,像在等台下那一点动静。
台下终于响了一声掌。
很短,很实。
像在说:你没平。
那人心口那一下才松半寸。
可他不敢笑。
笑出来就像讨一句“还行吧”。
他把笑吞回去,把后半段一口气送完。
送完的时候,他眼眶红了一下。
红得很丢人。
可他没擦。
他怕一擦,就把刚才那点刺也一起擦没。
门里那位终于说:
“就这样。”
“别回头。”
门一开,那人出来时脚还虚,脸也白。
可他没回头看门。
像是把那句“别回头”真记进了骨头里。
他走过顾冉身边,喉咙里挤出一句发哑的:
“谢谢。”
顾冉没接。
她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瞬,又把目光放回台口。
这时候谢谢也轻。
轻就像把这段当成运气。
可这不是运气。
这是规矩。
而规矩一旦立住,后面就没人能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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