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厅的门一推开，冷气先扑出来。

    不是空调那种冷。

    像一屋子人把话都压在牙关里，压久了就结成了一层霜。

    灯比外面更白，白得刺眼。顾冉走进去第一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打印机吐纸时的热气。屏幕墙亮着，画面被切成一格一格，每一格里都有一只镜头的眼。

    导演坐在正中间，椅背高，像一堵墙。

    他没让他们坐。

    他只抬了抬下巴：“刚才那段，挺好。”

    “挺好”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却又像把一枚钉子钉在你肩上，让你不敢松。

    顾冉没道谢。

    她知道在这里道谢就等于认账，认账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

    许嘉诚站在她侧后一步的位置，手指在裤缝边摩了一下，像把刚才那口气还给自己。

    导演扫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今天终于敢响了。”

    许嘉诚没回笑，只“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短，却比刚才台上的顺更真。

    导演的目光转回顾冉：“下一轮，规则你们应该听到了。”

    顾冉抬眼：“现场改编？”

    导演点头，像觉得这事天经地义：“对。加段、换词、换调，现场给你们十分钟。”

    他说“十分钟”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敲得很轻。

    像在提醒你：别想着反抗，时间就是绳子。

    顾冉没说“够不够”。

    她只问：“改谁写的？”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当然是你们写。”

    “合作赛嘛，默契最重要。”

    他说“默契”时，旁边有人把一叠纸递上来，纸张边缘齐得像刀。纸上是他们那首歌的歌词稿，标注密密麻麻，哪一段要空、哪一段要加、哪一句要押韵，都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冉看见那一叠纸，眼神一下冷下来。

    她没伸手接。

    她只看着导演：“这不是我们写的。”

    总控厅里瞬间静了。

    静得连风口都像停了一拍。

    导演的笑挂在脸上，没有落下去。他慢慢把那叠纸往前推了一寸，像推一份礼物，也像推一把刀。

    “给你们参考。”他说，“你们可以改。”

    顾冉终于伸手。

    不是去接。

    是用指尖把最上面那张纸按住，按得纸面微微起皱。

    “参考？”她问，“参考到每一句的落点都写好了？”

    导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像在评估一件东西值不值得继续用。

    许嘉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却不再圆：“我们可以不用这份。”

    导演的目光转到他身上，那目光像刀刃一样刮过去：“不用？你确定？”

    许嘉诚没躲。

    他把肩放平，眼神也钉住：“确定。”

    顾冉听见他这句“确定”，心里反倒更稳。

    稳不是因为有人站在她这边。

    是因为她终于看见许嘉诚也不想再当那层膜。

    导演笑了一声，笑里没温度：“行。你们不用。”

    他把那叠纸收回去，收得很干脆，像把一个诱饵收回袋里。

    “那就按你们的。”他说，“十分钟，写一段新的。写不出来，就用原版。”

    他把“原版”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一句宽容，实则是另一条绳子：你写不出来，你就只能回到他们想要的“像样”。

    顾冉抬起下巴：“我们写。”

    导演往椅背上一靠，像终于等到这句：“好。给你们一个小房间。”

    他朝侧面一指。

    工作人员立刻把门推开，门里是更小的灯，更小的空气。墙上贴着白板，白板上已经画好了分段框，像提前给你搭好了笼子。

    顾冉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断掉。

    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许嘉诚先开口：“他们想让你在十分钟里崩。”

    顾冉看着白板上的框，指尖在其中一个框边缘划过，划得很慢。

    “他们想让我们照着写。”她说，“照着写，就等于把我们塞回他们的版本里。”

    许嘉诚抬眼：“那你想写什么？”

    顾冉没有立刻答。

    她闭了下眼，像把台上那口不圆的气再找回来。再睁开时，她的声音很稳：

    “写我们刚才唱出来的那种响。”

    “不求漂亮，求站住。”

    许嘉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笑里没有礼盒。

    像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