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口的桌上摆了三份歌单。

    纸是新的，边缘齐得像刀。歌名一排排，看起来像选择，其实像笼子里挂着的三把钥匙。钥匙都闪亮，可每一把都能把你锁回他们想要的位置。

    工作人员把歌单往前推，语气很温：“你们自己选。”

    选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恩赐。

    苏晚棠没伸手。

    顾冉也没伸手。

    她们都看得出来：这份“礼”不是给你自由的，是给他们借口的。你一旦选了，后面出事就能一句话压下来：是你们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就自己背。

    节目组永远不背。

    顾冉把视线从纸上移开，落到工作人员的手上。那只手干净，指甲修得整齐，像从来没碰过脏东西。可她知道，脏都在他们的规则里。

    “我们能不选吗？”苏晚棠问，声音很平。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可以啊，那就按节目组给的默认。”

    默认就是写好的。

    默认就是他们最想要的。

    顾冉点头：“那就默认。”

    工作人员愣住，像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接。接太快，就没法让你以为自己在做决定。

    “你确定？”他追问。

    顾冉抬眼：“确定。”

    “你们不是说给我们选吗？”她停了一下，“那我选不选，也是我的选择。”

    工作人员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又补回去：“行，那按默认。”

    苏晚棠侧头看顾冉，眼神很轻：“他们会说我们不领情。”

    顾冉“嗯”了一声：“不领他们的情。”

    这句话说完，她听见身后有人吸气。

    吸气不是惊讶，是害怕。害怕她把话说得太直，直到节目组没法圆。

    导演的声音从耳返里插进来，像贴着骨头：“你们选好了？”

    顾冉对着耳返说：“按默认。”

    耳返那头停了一秒，像有人在咬牙。

    导演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却冷：“行。那就按默认。”

    “不过提醒你们。”他的声音慢下来，慢得像把绳子绕到你脖子上，“按默认，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

    留面子又是台阶。

    顾冉不接。

    她转头对苏晚棠说：“别怕没面子。”

    “面子是他们的绳子。”她压低声音，“你一怕，他们就能牵你。”

    苏晚棠点头：“我不怕。”

    音乐测试声从台口传来，低低的鼓点像心跳，心跳一下一下往上顶。顾冉听见这首歌的前奏，眉心微微一跳。

    甜。

    又甜。

    甜得像上一轮的糖浆。

    节目组就是想用甜把你黏住，黏住以后让你自己软下来，再把你剪成“终于懂事”。

    苏晚棠低声说：“他们想让我在甜里哭。”

    顾冉看着台口那道光：“那你就在甜里不哭。”

    “不哭也别硬顶。”她补一句，“硬顶他们会剪成你冷血。”

    苏晚棠问：“那怎么唱？”

    顾冉想了半秒：“把甜唱成薄。”

    “薄到一碰就破。”她说，“破了以后，观众就看见里面的真。”

    苏晚棠的眼神亮了一瞬：“真是什么？”

    顾冉把话筒握紧：“真是他们在送礼。”

    “送礼的手最脏。”她说，“脏到你一收下，就得替他擦干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不擦。”

    工作人员过来催：“上台。”

    顾冉和苏晚棠站到门帘前。

    门帘里头的光像一层薄霜。

    顾冉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脚底。

    她知道这一轮不是唱歌。

    是拒绝收礼。

    拒绝被写。

    她侧头看苏晚棠：“记住。”

    “别收那份礼。”她说，“也别让自己被剪碎。”

    苏晚棠点头：“我记住。”

    门帘被掀开，光扑下来。

    主持人笑得更甜：“这一次，两位将演绎一首非常温柔的歌……”

    温柔。

    顾冉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只回一句：温柔是糖衣。

    她要让糖衣破。

    音乐起的时候，甜先扑过来。

    扑得很轻，像棉花。

    棉花看起来软，可一旦堵住嘴，最先没声的是你自己。顾冉把那口气压住，压得更细，却不让它软。细不是磨细，是把刀刃藏进鞘里，让你看不见锋，但一碰就割。

    苏晚棠第一句出声，果然温。

    温得像水。

    水最容易流成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