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冉从总控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三个人。

    苏晚棠被堵在墙边，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支麦，耳返线垂在肩头，脸色发白，但人站得很直。她背后就是化妆间的玻璃门，左边是墙，右边是灯架，退都没法退，只能站在原地听对面一遍遍磨。

    导演助理把声音压得很轻，像在哄人：“就补一句，别让大家都难做。你上去前先说清楚，后面就顺了。”

    苏晚棠没接。

    她不是想不到回话，是知道这时候一开口，对方就会顺着往下接，把一句话扯成十句话，最后塞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顾冉快步走过去，先站到她身侧，把人从那三道目光里隔开一点：“要补什么，你直接说。”

    助理见她回来，眉头先皱了起来：“顾冉，这儿没你的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顾冉看着他，“刚才你们在总控厅没说完，现在又堵走廊，到底想让她说什么？”

    助理口风倒是快：“不是说什么，就是跟观众解释一下，免得大家误会。”

    顾冉差点笑出来。

    解释，误会，理解，安抚。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只要苏晚棠开口认了这个头，后面就全能往她身上挂。

    她正要继续往下问，拐角那边又传来脚步声。

    不快。

    但很稳。

    林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耳返还没摘，像是刚从另一组候场口赶过来。他先看了苏晚棠一眼，确认她没被人硬拉着走，这才问顾冉：“怎么回事？”

    顾冉说得很快：“他们不让她直接上台，想先补口播。”

    助理立刻接话：“不是口播，是正常沟通。”

    林夜看了他一眼：“沟通为什么堵在这儿？”

    助理噎了一下，硬撑着说：“今晚流程临时有调整，晚棠需要先录一段解释。”

    “解释什么？”林夜问。

    “解释她刚才的临时状态，还有返场配合的问题。”助理说完，又补一句，“我们也是为了节目完整。”

    林夜点了点头，语气很淡：“那你让导演自己去解释。”

    走廊里一下静了。

    苏晚棠攥着麦的手指不自觉松了一点。

    她这一晚已经听够了“为了完整”“为了效果”“为了观众”，每一句都好听，每一句都在往她头上套。现在林夜一来，第一刀就把那层皮掀开了。

    助理脸上有点挂不住：“林夜，这事跟你没关系。”

    林夜看着他：“她现在要上台，这事就跟我有关系。”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苏晚棠身前，把最顺的那条路挡住了。没有推人，也没有喊，就是人站过去了，谁再伸手都得先碰到他。

    后面两个工作人员一下就迟疑了。

    顾冉看着这一幕，心口那股顶了一整晚的火，总算落下去一点。

    她刚才在总控厅里跟导演来回磨，对方一直把她当成能压住的那一个。现在林夜站过来，很多话味道立刻变了。

    林夜低头看苏晚棠：“他们让你说什么？”

    苏晚棠抬眼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清：“让我说我理解节目组，也让我给观众道个歉。”

    林夜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你做错什么了？”

    苏晚棠摇头。

    “那你道什么歉。”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连顾冉都觉得胸口一松。

    对，就该这么问。

    不是问她委不委屈，不是问她怕不怕，也不是问她能不能忍一忍，而是直接问最根的那句。

    你错哪了。

    你要是没错，凭什么认。

    导演助理勉强笑了一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她先安抚一下观众情绪。”

    林夜连眼神都没给他：“观众情绪轮不到她一个人安抚。”

    苏晚棠听见这句，肩膀终于没刚才那么绷了。

    她没说谢。

    她知道林夜最不爱听这时候的谢。

    而且她也明白，这不是他替她出头那么简单。

    他是在把这件事拉回对的位置上。

    走廊另一头，导演终于亲自过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控制场面的笑，可眼神已经冷了：“林夜，你这是干什么？”

    林夜转头看他：“带人上台。”

    导演说：“她现在不适合上台。”

    “你说了不算。”林夜回得很平，“她能不能唱，她自己知道。”

    导演盯着他：“你要为了一个临时环节，把整场都顶乱？”

    林夜问：“乱的是谁？”

    “台上该唱歌的时候，你们把人拦在走廊里。”

    “现在你跟我说乱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