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门刚合上，外面的走廊声就像被隔了一层布。

    隔住了人声，却隔不住那股白灯的冷。门缝里还是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上像一条细线，提醒你这一晚没完。

    程野靠在门外没走远，隔着门问了句：“要不要我把人都挡回去？”

    林夜回了一声：“先挡住导演助理。”

    他说完，转头看苏晚棠：“你先把嗓子缓下来，别跟任何人再讲一句。”

    苏晚棠点头。

    她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喉咙那股烧灼感才慢慢退下去。刚才台上那几段唱得太硬，硬到她现在舌尖还有点麻。

    顾冉把包放到桌上，先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一亮就是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节目组的号码。

    她没回拨，只把手机倒扣，像把一只嗡嗡叫的虫按在桌面上。

    林夜看见她这个动作，问：“刚才那段视频在你手机里？”

    “在。”顾冉说，“门口的、准备室外的、还有台侧抢麦那一下，我都留了。”

    林夜点了点头：“先拷一份。”

    顾冉抬眼：“现在就拷？”

    “现在。”林夜说，“他们要是真动剪辑，第一个动的就是原片。”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把水瓶放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他们敢乱剪？”

    “敢。”顾冉说，“他们不敢明抢麦，但敢把声音掐掉，敢把镜头换掉，敢把你一句话剪成另一句话。”

    苏晚棠没吭声。

    她想起自己以前看综艺的时候，总觉得剪辑就是剪辑。

    现在她才知道，剪辑是真能把人剪成别的样子。

    林夜没让这个话题发散，他看向顾冉：“你有电脑吗？”

    “有。”顾冉从包里掏出一台薄本，电源线缠得很紧，“你要我现在导出来？”

    “导。”林夜说，“先导视频和录音，再导返场单的照片。”

    顾冉手指很快，插线、开机、点文件夹，一串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她做幕后久了，最知道这种时候拖一秒会发生什么。

    苏晚棠看着她忙，忽然问：“要是他们后面说我不配合怎么办？”

    林夜没抬眼，只说：“你配合的是舞台。”

    “别的都不算。”

    苏晚棠被这句顶了一下，心口那点乱又被按住了。

    她知道林夜不是在讲道理。

    他是在给她一个能站住的底。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敲得不重，却很急，像怕你装没听见。

    “林夜，能聊两分钟吗？”导演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压进来，还是那种客气得发虚的口气。

    林夜没开门，只回了一句：“不聊。”

    外面顿了一下：“不是聊今天的事，是后续排期……”

    “后续排期你们自己排。”林夜说，“别拿这个当借口。”

    外面沉默两秒，又换成更软的声音：“那晚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们只问一句。”

    苏晚棠握着水瓶的手一紧。

    她没说话，但那一下很明显。

    林夜走到门边，隔着门说：“她不出来。”

    “你要问，就当着我问。”

    外面又静了。

    静不是退。

    更像是在算。

    算怎么把门打开，算怎么把人从这屋里分出去。

    顾冉那边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导出进度条走到一半。

    林夜看了一眼：“先别停。”

    顾冉点头：“不会停。”

    门外的敲门声又来了，这次多了一个人声，明显更沉一点：“林夜，总制片在外面。”

    苏晚棠抬眼看林夜。

    林夜没立刻回话。

    他走到桌边，把顾冉电脑屏幕上的导出窗口看了一眼，确认还在跑。

    然后他才开口：“让他等。”

    外面那人急了：“你别把事情做绝。”

    林夜回得很淡：“做绝的是你们。”

    “我只是把原片先锁住。”

    这句话不重，却让门外的脚步声乱了一下。

    他们听懂了。

    林夜不是在赌气。

    他是在告诉他们：今晚发生过什么，他手里也有。

    苏晚棠忽然低声问顾冉：“他们是不是会把我那句‘前面有人不想让我唱’剪掉？”

    顾冉没敢把话说满，只说：“他们会试。”

    “但只要原片在，他们就不敢试太狠。”

    林夜接话：“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吵。”

    “是把能证明的都留住。”

    顾冉导出完成的提示音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