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得很慢。

    不是舞台灯，是休息区门缝外那条走廊的白灯，像有人故意不让它一下暗下去。灯不暗，气就散不干净，散不干净就更容易被人拉着回头。

    苏晚棠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喉咙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嗓子还在发热。

    她刚才是真的把整口气都唱出去了，唱完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连指尖都带着麻。

    顾冉坐在桌边，电脑开着，U盘和硬盘都放在手边。她没再说话，只把文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都能打开。

    林夜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像刚把一场架打完，却没有一点“打完”的松。

    他知道今晚的门挡住了，但门挡住不代表对方不来。对方只是不敢再用那种最粗的手段。

    门外传来一点轻响。

    不是敲门，是鞋底在地胶上拖了一下。程野压低嗓子：“人走了。”

    顾冉抬眼：“真走了？”

    “走了。”程野说，“助理脸都绿了，但没敢再堵。”

    苏晚棠睁开眼：“他们不会这么算。”

    林夜嗯了一声：“不会。”

    “所以你现在别想他们算不算。”他说，“你只想一件事。”

    苏晚棠看着他：“什么？”

    “明天唱什么。”林夜回得很平。

    这句话一出来，顾冉的肩反倒松了半截。

    她知道林夜是在把线拽回来。

    今晚之所以能守住，不是因为他们嘴硬，而是因为他们把节目组想写的东西硬生生拖回舞台。舞台才是节目组最怕你乱来的地方。

    苏晚棠点点头：“我明天如果还上台，他们就会换对手。”

    “换一个最会顺他们词的人。”顾冉接话。

    苏晚棠没反驳。

    她太清楚了。

    节目组爱用“对照”。你越硬，他们越想把你放到一个更圆滑、更会配合、更懂镜头的对手旁边，让观众觉得你才是不合群的那个。

    林夜抬眼：“他们要对照，我就给他们对照。”

    顾冉一怔：“你要上？”

    林夜没立刻答，只问苏晚棠：“你明天想唱什么类型？”

    苏晚棠想了想：“不煽情。”

    “不赔笑。”她补了一句，“我现在一听见那种‘谢谢你们给我机会’就想吐。”

    这话说得很直。

    但屋里没人笑她。

    林夜点头：“那就唱硬的。”

    “硬到他们没法给你配旁白。”

    顾冉听见“配旁白”三个字，心里一凛。

    是。

    节目组最喜欢的就是配旁白。你一句不说，他们就替你说；你态度太硬，他们就替你解释成“青春期”；你说得太直，他们就把你剪成情绪失控。

    硬歌能顶住旁白。

    旁白一加，歌就听得出来。

    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不是导演助理那种急，而是更稳、更慢的脚步。

    程野在门口停了半秒，回头说：“导师助理来了。”

    顾冉立刻站起来去开门。

    门一拉开，那位导师助理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老师让我过来传句话。”他开口就直。

    林夜没起身，只抬眼：“说。”

    导师助理把纸递过来：“这是明天的临时顺序。”

    顾冉接过来一看，眉心立刻跳了一下。

    顺序被改了。

    苏晚棠被安排在一个最尴尬的位置：前面是“情绪组”，后面是“治愈组”。夹在中间，最容易被写成“叛逆”。

    “他们开始了。”顾冉低声说。

    导师助理没接她的评价，只说：“老师还有一句话。”

    林夜抬眼：“什么话？”

    “你们先唱完。”导师助理说，“台下的事，老师会处理。”

    苏晚棠愣了一下：“导师会帮我们说话？”

    导师助理摇头：“不是说话。”

    “是不给他们乱动。”他顿了顿，“老师让你们别被带到台下去。”

    这句比“支持你们”更实。

    林夜点点头：“明白了。”

    导师助理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明天要是有人临时来跟你们谈‘理解’‘感谢’，别谈。”

    “老师说了，想谈就谈歌。”

    说完他就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晚棠低声说：“他这话是站我们吗？”

    顾冉摇头：“不是站我们。”

    “是站舞台。”她说，“站舞台的人，最烦台下那套脏活把台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