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半开着，里头的灯白得晃眼。

    苏晚棠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一张折好的纸。纸角压在化妆刷盒下面，露出一截黑字，像是专门等着她来翻。

    顾冉先一步过去，把纸抽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

    “又来了。”她把纸递给林夜。

    林夜接过来，扫了一遍，脸色很平，眼神却沉了下去。

    那不是歌词，也不是流程。

    纸上写着一行字，工工整整。

    “副歌末句补一句真诚感受，避免舞台表达过于单一。”

    苏晚棠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外套，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问：“谁放的？”

    “台口的人。”顾冉说，“我刚想拿走，门就开了，没看清是谁。”

    程野把门又推严一点，站在外面探头：“我看见了，穿工作证的，走得很快。”

    林夜把纸折回去，没立刻丢，先放到桌上：“不是提醒，是逼你签。”

    苏晚棠抬眼：“签什么？”

    “签你自己愿意改。”林夜说，“真要出事，这张纸就能变成你点头过的。”

    化妆师本来正低头给她补粉，听见这句，手也停了一下，赶紧把刷子放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有人敲了敲门，声音很客气：“晚棠，准备得怎么样了？台本那边有个小地方，麻烦你过来对一下。”

    顾冉一听就笑了：“又是小地方。”

    门外那人没接笑，只把门推开一点，露出半张脸：“就是最后一句，改得自然一点，现场好看。”

    苏晚棠没动。

    她看着对方那张脸，又看了眼桌上的纸，问：“要怎么改？”

    那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说：“就补一句你自己的感受，随便什么都行，越真越好。”

    “真什么？”苏晚棠问。

    那人被问住了，嘴角扯了一下：“你唱完就知道了。”

    林夜把桌上的纸推过去，停在门边：“不用知道。原词不改，别往里塞。”

    那人脸色一僵，还想解释，走廊里却又有人过来了。

    这次是许嘉诚。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得不快，看到门口这阵势，先扫了眼那张纸，再看向那人：“又让她加词？”

    那人立刻说：“不是加词，是增加一点现场感。”

    许嘉诚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才慢慢回：“现场感不是拿现成的话往里塞。”

    他把水瓶递给苏晚棠，视线却落在那张纸上：“这张放哪来的？”

    “台口。”顾冉说。

    许嘉诚点了一下头，伸手把纸拿过去，没看第二遍，直接往那人手里一塞：“收回去。”

    “她的歌不是给你们补句子的。”

    那人被他说得脸发红，站在门口也不敢走。

    许嘉诚没再看他，只对苏晚棠说：“你等会儿上台，别理这张纸。”

    苏晚棠看着他：“你不怕他们说你多管闲事？”

    “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许嘉诚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我怕的是歌被改坏。”

    他这话说得很平，门里门外的人却都安静了。

    顾冉这才反应过来，许嘉诚今天不是来帮谁站队的。

    他是站在歌这边。

    程野在门外嘀咕了一句：“这回真像个正经人了。”

    顾冉瞪他：“你少说两句。”

    苏晚棠把那口气压下去，伸手把桌上的纸拿起来，三下两下撕成两半，直接扔进垃圾桶。

    “不改。”她说。

    那两个字落得干脆，像把门也一块儿关上了。

    进场前，走廊里的灯一路亮到台口，白得刺人。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耳麦线在地上拖出细细的响，像一根根拉紧的线。

    主持已经站在台中央，笑容挂得很整齐。灯还没全亮，他就先看了一眼台本，像是要把开场词再顺一遍。

    苏晚棠从侧边站定，麦握在手里，掌心有一点汗。

    林夜没站远，就在台侧。

    他没有说什么，只在她抬头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下巴。

    苏晚棠明白他的意思。

    照原来的唱。

    音乐起的时候，主持果然想插话，可他刚开了个头，苏晚棠就把第一句压了进去。

    声音一落，台下立刻静了半拍。

    她没有往前冲，也没有故意拖慢。每一个字都咬得稳，像之前那口气还留在胸口里，谁伸手都拿不走。

    主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还是按着台本往下走，等她唱到副歌末句时，他果然往前挪了半步，像准备接那句“真诚感受”。

    苏晚棠提前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