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间就在舞台侧后方，隔着一条窄走廊，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小牌子，写着“赛前沟通”。

    苏晚棠跟着顾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摆好了两把椅子，一左一右，正对着中间那盏白灯。桌上放着两只话筒，外壳擦得发亮，像刚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台本。

    不在桌上，压在主持人手边，摊开的那一页边角都卷了，像被人反复翻过。

    顾冉先一步走过去，手指在台本上点了点：“这就是你们说的现场提问？”

    坐在对面的主持人笑了一下，语气还算客气：“就是赛前聊几句，放松一下，不会太长。”

    “聊什么？”顾冉问。

    主持人翻了下台本，像早就熟得不能再熟：“聊准备，聊心态，聊对手，聊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许嘉诚这时也进来了，身上还是那件黑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台本，没坐，先把话问死了：“台本里有几句是准备好的？”

    主持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我们是想做得自然一点。”

    “自然就别照着念。”许嘉诚说。

    主持人忙解释：“不是念，就是给你们一个方向。”

    苏晚棠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页台本上。

    上面几行字写得很整齐，第一句就是“今天是不是特别想证明自己”。后面还有“你们会不会因为压力影响发挥”“如果对手比你更稳，你会怎么调整”。

    每一句都像轻飘飘的，可连起来，就是把人往软处推。

    顾冉把台本合上，直接问：“这些问题谁定的？”

    “节目组统一的。”主持人说。

    “统一给谁看？”顾冉看着他，“统一给她看，还是统一给所有人看？”

    主持人没接。

    门边忽然又响了一下，许嘉诚的经纪人从外面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嘉诚，外面在催了。”

    “催什么？”许嘉诚头也没回。

    “说采访控制在三分钟内。”

    许嘉诚低头把台本又翻了一页，淡淡地说：“三分钟也得问能问的话。”

    他抬眼看主持人：“你先问，别绕。”

    主持人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只能把话筒拿起来：“那就先问第一个问题。”

    他看向苏晚棠，语气明显更软了些：“晚棠，你今天上台前，有没有觉得自己压力特别大？”

    苏晚棠没马上答。

    她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话筒，手没动。

    顾冉先开口：“这个问题太空了，换一个。”

    主持人一愣：“怎么空了？”

    “因为你已经替她下了结论。”顾冉说，“你问她是不是压力大，不如直接问她现在最担心什么。”

    主持人想反驳，又觉得这话挑不出毛病，只好把话筒往前挪了点：“那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苏晚棠这才伸手，把话筒接过来。

    她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张台本。

    “我担心有人想把我唱歌前的话先写好。”她说。

    屋里一下静了。

    主持人脸上的笑僵住，眼睛下意识往台本上扫了一下。

    顾冉站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回答太直接了。”主持人说。

    “那是你问得太直。”苏晚棠回得很平。

    主持人被顶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问：“那你今天跟许嘉诚同组，会不会觉得很有压力？”

    这次他刚问完，许嘉诚就把话接走了。

    “有压力正常。”他说，“她有，我也有。”

    “但压力不等于要改词。”

    主持人一滞：“我没说改词。”

    “你没说，不代表别人没想。”许嘉诚看着他，“你们今天早上给她送了张纸，下午又送了确认单，现在还想先问一轮。要不是想让她软一点，你们为什么要把这几步排在唱之前？”

    主持人被问得哑了两秒，才勉强笑笑：“我们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效果不是拿人逼出来的。”顾冉说。

    她把椅子往后一拖，直接坐下，像是不想再听这套说辞。

    苏晚棠握着话筒，感觉掌心的热慢慢往外散。

    她知道这场采访不是冲着回答来的。

    是冲着她的表情来的。

    只要她在这里露一点犹豫，后面上台就会被剪成“心虚”“受影响”“被对手压住”。

    主持人又问：“那你觉得，今天这场对唱，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一次，问题看起来终于像个问题。

    苏晚棠抬头，看着他：“把歌唱完。”

    主持人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又把话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