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一出，台下先是静了一瞬。

    那不是冷场。

    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苏晚棠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舞台中央，稳，直，没有一点被拧过的痕迹。她心里那根绷着的线，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许嘉诚没有抢，仍旧站在自己的线后，等她把前半句唱完，才把第二句接上。

    两个人的声音一前一后落进去，底下原本乱着的掌声立刻齐了。

    可那点电流声没有停。

    耳返里还是一闪一闪地响，像有人一直拿指尖顶着开关，顶一下，松一下，不肯干净。

    苏晚棠没去碰耳朵。

    她知道自己一动，镜头就会咬住她这个动作，后面所有人都能拿去做文章。

    她只能把气压在喉咙里，盯着前方那片白光，把歌词一个字一个字送出去。

    林夜站在台侧，眼神已经冷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返线，往导播台那边看过去，导播却像没看见，低头盯着屏幕，手一直压在台面上。

    “有问题。”林夜低声说。

    顾冉就在后头，听见这句，立刻往设备区那边挤。她刚走两步，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

    “别过去。”对方压着嗓子，“现在在直播。”

    顾冉停住，盯着他：“你知道现在在直播，你还敢动？”

    那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把话说全。

    舞台上，苏晚棠已经唱到副歌前半段。

    她一开口，耳返那点杂音忽然重了一下，像粗糙的砂纸在耳边蹭过，刺得她太阳穴一跳。

    她手背猛地一紧，麦柄都被她握得发白。

    许嘉诚看见她那一下，没回头，只把自己的和声压低了半拍，刚好把她往前托。

    “别看底下。”他低声说，声音混在伴奏里，台下听不清，苏晚棠却能听见。

    她没看。

    她只把那一句撑过去。

    就在副歌最后一个字将落未落的时候，伴奏忽然短了半拍。

    不是停。

    是被人硬生生掐掉了一口气。

    苏晚棠一下就明白了。

    他们不是只想让她耳返乱。

    他们想让她在最顺的地方，踩空一下。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起哄，前排有个观众刚站起来，话还没说完，主持人就抢先笑着接了一句：“哎，现场很热。”

    这话说得轻，可场面已经紧了。

    苏晚棠没有慌。

    她顺着那半拍空出来的地方，直接把后半句唱满了。

    没有伴奏托着，她的声音一下露得更清楚。

    清楚到台下每个人都能听见她怎么把那一拍接回来。

    许嘉诚看了她一眼，跟着把和声补上。

    两人的声线一贴，刚才那点空就像被人拿手压回去，硬生生按平了。

    顾冉在台下看得心口发紧。

    她知道这一下如果接不住，后面就会被剪成“失误”“受影响”“状态不稳”。可苏晚棠偏偏接住了，接得还很稳。

    林夜也没动。

    他看着导播台，直接把监听线从耳返接口上又往回按了一下，像在确认线路还在。

    那边的人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冲耳麦里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主持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像是收到了通知。

    “两位选手状态非常好。”他说得很快，“我们继续。”

    苏晚棠听见这句，只想笑。

    继续。

    现在倒知道继续了。

    她一口气没断，直接把第二段唱了出去。

    这一段她比刚才更稳，字也咬得更清。因为她已经知道，这场不是单纯比唱功。

    是看谁先乱，谁先露出一点边，谁就会被顺手推下去。

    她不想给他们这个口子。

    许嘉诚那边也稳。

    他没有临时改调，也没有为了躲干扰把拍子拖慢，反而把和声压得很准，把她那条主旋律托得更直。

    两个人一唱一接，台下的掌声又开始往回收。

    有人已经跟着旋律轻轻摇头，连前排导师都抬起了身子，盯着台上没再说话。

    可就在最后一遍副歌前，台口那盏提示灯忽然闪了一下。

    红色一跳，白灯跟着晃了半秒。

    台下的人还没看明白，台侧的工作人员已经快步冲过去，像是要去拉电。

    顾冉一眼就看见了，直接冲过去拦：“别动灯！”

    “线路不稳！”那人急得满头汗。

    “不稳也别乱碰！”顾冉一把按住他胳膊，“你再碰一次，整场都得停！”

    那人被她按住，眼神却往导演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