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下面的走廊更窄，灯也更白。

    苏晚棠刚踩到地面，就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戴着工作证。男的手里拿着一块夹板，女的手里攥着一根耳返线，像是随时准备往她耳朵边凑。

    “晚棠老师，跟我来一下。”男的笑着说，“有个小复盘，三分钟就好。”

    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

    她听得出来，这种话从来不是问她愿不愿意。

    是通知。

    顾冉立刻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吓人：“复盘什么？”

    男的还笑：“就是刚才舞台上有点小状况，我们走个流程，签一下确认。”

    苏晚棠脚步没停，只看着前面那扇半掩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沟通室”。

    不是采访间，也不是练声间。

    就是他们最喜欢的那种小房间。

    “我不去。”她说。

    男的笑容一滞：“不耽误你休息，真就三分钟——”

    “我不去。”苏晚棠又说了一遍。

    她这次声音更稳，像是把那句“我就唱”换了个地方用。

    女工作人员立刻把耳返线往前递：“那至少把耳返换一下，刚才可能接触不良。”

    顾冉伸手一挡，挡得很死：“别碰。”

    “你们真觉得接触不良，刚才为什么不停？”

    女的脸微红：“直播不能停……”

    “不能停你们就别动。”顾冉盯着她，“你现在动了，出了事算谁的？”

    男的开始急了，语气却还是装得很温柔：“晚棠老师，你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流程。”

    “流程是谁定的？”苏晚棠问。

    男的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当然不敢说名字。

    因为名字一说出来，责任就有了方向。

    许嘉诚这时候从后面跟上来，步子不快，却刚好站到苏晚棠侧前一点的位置。

    他没看那扇门，只看着男工作人员：“她不去，你就别拽。”

    男的脸色一变：“老师，我们没有拽——”

    许嘉诚点点头：“那就让开。”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远处还能听见台上的主持人在收场，声音像隔着一层塑料，飘得很虚。

    男工作人员咬了咬牙，往旁边让了一步，可他的眼神还在往那扇门飘，像是在等谁出来接手。

    苏晚棠没给他等。

    她直接往休息区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林夜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向苏晚棠的耳朵：“耳返还在？”

    “在。”苏晚棠说。

    林夜点头：“先别换。”

    他抬手把她的耳返线轻轻按回衣领里，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你要换，也得等我们的人在场。”他低声说，“别让他们单独碰你身上的东西。”

    顾冉在旁边冷笑：“他们就是想把东西换掉，再让你签字。”

    苏晚棠看向那扇“沟通室”的门：“签什么？”

    “签你同意刚才的状况是设备问题，和节目无关。”顾冉说，“签完他们就能说：你看，选手自己确认了。”

    苏晚棠没说话。

    她忽然想到主持人那张卡。

    想到那张加词纸。

    想到那份确认单。

    他们每一步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话写好，把签名写好，把责任也写好。

    “我不签。”她说。

    林夜看着她：“你不签就对了。”

    “他们最怕的不是你唱得多硬。”他顿了顿，“他们最怕的是你不肯按他们写的那句去承认。”

    许嘉诚站在一旁，声音很淡：“你们节目里的人都喜欢用‘沟通’两个字。”

    “沟通的意思，是把门关上。”他看着那扇门，“门一关，外面就听不见了。”

    顾冉点头：“所以不能进去。”

    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有人快步过来，鞋底在地上擦出急促的响。

    来的是导演助理，脸上还挂着那种很熟的笑：“晚棠老师，嘉诚老师，刚才舞台有点小意外，导演想跟你们简单聊两句。”

    他把“简单”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替人打圆场。

    苏晚棠看着他：“就在这儿聊。”

    助理一愣：“这儿不方便。”

    “那就别聊。”苏晚棠说。

    助理脸色有点挂不住，目光下意识去找许嘉诚。

    许嘉诚没帮他圆，只说：“她说在这儿，就在这儿。”

    助理沉默了两秒，终于把笑压下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