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何大清离家后，这样清脆的笑声，他已许久未曾听见。

    指尖划过温水，他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仿佛也漫进了一丝暖意。

    

    隔了几道墙的刘家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海忠在炕上翻来覆去，压得旧木板吱呀作响。

    身旁的妻子推了推他肩膀：“还不睡？明儿车间里那铁疙瘩可不等人。”

    

    “心里搁着事，硌得慌。”

    刘海忠索性坐起身，在昏暗中压低声音，将一桩盘算细细剖开。

    他提到“傻柱”

    那小子嚷出的话，提到院里那位总受敬着的老太太，更提到如何让一些话像风一样刮出去，却沾不上自己的衣角。

    

    刘钱氏在黑暗里静了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当是多难的事。

    你想想，什么话传得最快？还不是女人们凑在一块儿扯的闲篇？这巷子里头，交给我。

    厂子里头，你自己寻个由头，往人堆里递句话头便是了。”

    

    刘海忠心头一松，仿佛卸下块石头，嬉笑着便凑了过去。

    只是不过片刻，他便喘着粗气败下阵来，翻身便沉入鼾声里。

    刘钱氏在寂静中睁着眼，望着糊纸的顶棚，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天未亮透，胡同里已响起涮马桶的声响。

    刘海忠推着自行车出门，与往常无异。

    到了轧钢厂，食堂里人声鼎沸，他端着铝饭盒，眼神扫过喧嚷的人群，最终默默坐到了一个胖大姐身后的长凳上。

    

    他正琢磨着如何起这个话头，同车间的郭大撇子便挨着他坐了下来，胳膊碰了碰他，眼里闪着探究的光：“老刘，听说你们院儿里昨晚闹了出好戏？好几个版本了，到底咋回事？”

    

    刘海忠立刻板起脸，做出严肃模样：“老郭，你现在可是带组的，别学那些长舌头的，瞎打听。”

    

    “瞧你说的，我还能往外传不成？”

    郭大撇子又凑近了些。

    

    刘海忠左右看看，这才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菜叶子，压低了声音，仿佛极不情愿地开了口：“唉，还不是我们院儿里那位……人人都敬着的老太太。

    有些事啊，经不起琢磨……”

    他的话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像一颗石子投入油锅，溅起的却是一片无声的涟漪。

    郭大撇子没再追问，只是那眼神，已分明不同了。

    

    刘海忠将讨要肉食的事换成了讨要食物，其余部分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提及傻柱指责易中海的经过时，他有意将声音抬高了几分，一旁的花姐立刻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女子爱议论的天性本就不分年龄性别，传播消息的本事更是与生俱来。

    还没到下工时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那位“假正经”

    的故事，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开了。

    

    易中海此刻还在车间里赶工，全然不知“假正经”

    这名号已经像被胶水牢牢粘在了身上，想撕下来，恐怕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

    谣言总说见了明白人就会止住，可世上真能看透的又有几个？多半不过是跟着人言亦言罢了。

    易中海让聋老太太饿肚子的传言，只一天工夫，就从轧钢厂传遍了整条南锣鼓巷，成了街头巷尾的闲谈。

    

    易中海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到四合院，只觉得众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叫他摸不着头脑。

    

    “老易，你可算回来了！”

    

    “厂里加了会儿班，急要几个零件。

    这是出什么事了？”

    

    “整条巷子都在议论咱们院里的事，昨晚那桩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咱们苛待老太太！老易，再这么传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想主意啊。”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搅风搅雨。”

    

    易中海面色沉了下来。

    不必多想，不是刘海忠便是许富贵；闫埠贵的可能最小，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清高，多半不屑用这般下作手段。

    

    易中海一时还真想不出对策。

    要压住谣言，最好的法子是用另一桩更引人注目的事盖过去——可即便是谣言，也不能凭空捏造。

    

    何雨柱也听到了那些关于易中海亏待聋老太太的风声，暗自笑了笑。

    他早知道刘海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