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端茶送水、养老送终的，首先得是个孝子。

    贾东旭为母跪求原谅的模样，恐怕早被易中海刻进了眼里。

    

    至于好拿捏……何雨柱瞥向贾东旭红肿的眼眶。

    耳根软，心肠怯，这样的人就像一团湿泥，旁人稍稍用力便能捏成想要的形状。

    易中海最擅长的，不就是把这样的人慢慢搓磨成合手的工具吗？

    夜风穿过巷子，贾东旭还在絮絮说着过往的委屈。

    何雨柱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屋檐，忽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梁柱之间，缠满了看不见的丝线。

    

    何雨柱当真愚钝吗？细看他与许大茂之间的较量便知端倪。

    

    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对易中海近乎言听计从，岂不令人费解？

    易中海的谋划，如今已清晰浮现眼前。

    他为自己铺就的养老之路，大致可分三步：

    起初，收下贾东旭为徒，何雨柱或许只是因聋老太太随手落下的一枚闲子；

    其次，持续施恩、笼络人心，何雨柱亦在局中——毕竟贾东旭才是易中海心中最理想的养老倚仗；

    最后，坐上管事大爷之位，将这座四合院塑成“尊老扶幼、邻里和睦”

    的典范，届时便可借全院之势，稳握主动权。

    

    倘若贾东旭受其母影响，将来不愿尽心侍奉，易中海便可调动全院众人，逼他低头尽孝。

    

    何雨柱心底冷笑：既然摸透了你的棋路，又岂容你如愿？你不是怕徒弟技艺太精便难以掌控么？

    “东旭哥，你跟着易叔学艺也不短了，至少该评上中级工了吧？技术上去，工钱自然跟着涨，往后的日子不就宽裕了？”

    

    “过去的事既已过去，将来才要紧。

    你师父可是高级工，只要真心传授，你还怕学不到真本事？瞧瞧我，如今已经能上灶试手了——师徒如父子，哪有藏私的道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师父教菜时总让我在旁细看，一步步讲解关窍，这段日子我觉得自己长进不少，恐怕很快就能正式掌勺待客了。

    到那时，工资恐怕就不止眼下这十二万喽。”

    

    何雨柱刻意拿自己受师恩的事来刺贾东旭，要的就是在这对师徒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

    

    贾东旭听着何雨柱说起他师父如何尽心，再想到自己那位师父，只能扯出个苦涩的笑。

    

    易中海教了吗？教是教了，教得还不少。

    可那些图纸、那些讲解，他根本看不明白。

    

    原以为是自己愚笨，直到偶然得知——那竟是高级工才接触的内容，他一个初级工哪里能懂？

    他一直想不通易中海为何如此，却又不敢与之撕破脸。

    跟着易中海，或许还能零星学点东西；若离开，便成了“叛出师门”

    的白眼狼，再无人肯收，更可能遭易中海处处排挤。

    

    从前他尚有几分心气，如今家底被母亲掏空，肩头压着一家生计，哪还有任性的资格？

    只是他始终想不透：既然收我为徒，为何不肯传授真本事？

    想到此处，只觉命运弄人——父亲早逝，母亲败家，这日子怎就如此艰难。

    

    不知不觉已走到正阳门下。

    何雨柱并未出声打断贾东旭的沉思，他正要让这颗猜疑的钉子，在对方心里扎得更深。

    

    贾东旭推开那扇挂着蓝布帘的木门时，何雨柱正盘算着心里那点事。

    酒馆里蒸腾的人声混着劣质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倒让他精神一振——这年月，天黑后还能寻着这般热闹的角落，确是稀罕。

    

    “就这儿了。”

    贾东旭侧身让他先进。

    

    “东旭哥带路，我跟着开眼。”

    何雨柱笑着应声，目光扫过屋里几张油亮的方桌。

    跑堂的汉子打量他们两眼，嗓门敞亮：“生面孔啊，两位打哪儿来？”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贾东旭答得熟稔，“听人说您这儿夜里还亮着灯，来讨两杯。”

    

    “成。

    酒按两卖，菜就墙上那些。”

    汉子指了指斑驳的土墙，上头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价码。

    

    贾东旭要了四两散酒，一碟拌海蜇，一碟炸花生。

    何雨柱没争着付头一回的钱，只留心着贾东旭掏钱时手指的动作——那叠旧钞票捻得有些慢，像是掂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