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住侧目的冲动，只如常般朝李主任点头。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知道我这儿不兴这套。”

    

    “哪儿算什么礼，就便宜坊的鸭子，源兴斋的两样点心——都是老北京的味道，给您尝尝鲜。”

    

    “哟，对吃食还挺有研究？”

    李主任接过油纸包，眉梢挑了挑，“那正好说道说道，让我也长长见识。”

    

    李师傅饶有兴致地探过身来：“小李啊，这吃食的门道，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一提起吃，何雨柱眼底的光倏然亮了，方才那点局促不安顷刻散了个干净。

    他如数家珍般道：“要说京里老字号，八大楼那是明面上的招牌。

    可真正藏着的滋味——虎坊桥穆家寨的炒疙瘩是一绝，前门外廊坊二条马家的白水羊头半点膻气没有，东安市场瑞明楼的褡裢火烧，皮薄馅足，咬下去满口鲜汤……”

    

    老李含笑点头，要的就是这股子鲜活气。

    一旁 ** 的秋月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那个谈起吃食便神采飞扬的青年身上。

    

    “都说烤鸭得吃全聚德，你怎的拎了便宜坊的回来？”

    老李故意问道。

    

    何雨柱嘿嘿一笑：“便宜坊的烤鸭，名气虽不及全聚德响亮，手艺却是最老派的，从选鸭、烫胚到焖炉，一道工序都没省。

    全聚德自然也好吃，只是这些年为着八方客人的口味，稍稍调过几味料——不是说不好，只是不算完完整整的老北平风味了。”

    

    “这整只鸭子，该怎么片？”

    老李见他放松下来，顺势将话头引向他最熟稔的领域。

    

    何雨柱果然来了精神，朗声笑道：“正好叫我露两手！讨媳妇嘛，总得有点真本事不是？”

    

    这话引得满屋笑声。

    何雨柱话一出口才觉失言，耳根微微发热——这年头谈婚论嫁多是含蓄的，自己倒好，竟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溜了嘴。

    他不敢往秋月那儿瞧，只装作无事般转身往厨房走。

    

    再出来时，他已系上围裙，手中一柄寻常菜刀。

    那身随意气质悄然褪去，肩背挺直，眉眼专注，俨然是掌灶老师傅的架势。

    

    油纸铺开，肥嫩的烤鸭置于其上。

    何雨柱手腕轻转，刀光倏然游走如银丝，只见光影缭绕，却听不见刀刃碰触案板的声响。

    不过片刻，他收刀退后一步，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桌前三人皆是一怔——那鸭子明明完好如初。

    

    何雨柱不言语，只伸手捏住鸭爪轻轻一提。

    整副骨架竟完完整整脱离出来，被他拎在手中。

    再看油纸上，鸭肉已成均匀薄片，层层叠叠铺开，皮肉相连，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油润光泽。

    

    满室寂然。

    老李瞪圆了眼，王主任掩口轻呼，秋月怔怔望着那碟肉片，又抬眼看向立在灯影里的青年。

    

    何雨柱垂下眼睫，将刀搁在案上。

    厨神空间里日复一日的苦练没有白费，刘师傅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他已悟透七八分。

    虽还未到游刃有余的境地，但对付一只烤鸭，即便用的是普通菜刀，也已足够。

    

    李叔连连赞叹，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柱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全聚德的师傅片鸭我也见过，可你这手法简直像在作画，每一刀都透着讲究。”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叔您这话说得，咱就是个做饭的，刀工好比读书人认字，都是本分，哪值得这么夸。”

    

    “值得，怎么不值得！”

    

    趁着这空当，何雨柱悄悄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秋月——那个即将与他见面的姑娘。

    她梳着一根朴素的马尾，身上是洗得微微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脂粉。

    那身衣裳虽旧，却衬得她格外清爽，像是从泛黄书页里走出来的影子。

    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一汪静静的湖水，目光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那是一种从书卷里浸染出来的、安静而执拗的气息，让她与周遭的一切都隔开了一层淡淡的距离。

    何雨柱看着，心里忽然静了下来，又隐隐有些发慌。

    他见过后来那些描眉画眼、修饰得毫无瑕疵的模样，却觉得眼前这张不施粉黛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真切与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