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街巷间，空气里渐渐浮起微妙的凝滞。

    若是不知晓王主任那层牵线的用意，或许还能自在说笑；可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场带着目的的相见，沉默便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矜持，在步履间轻轻弥漫。

    

    “听说……你父亲当年放下你们兄妹去了保城，”

    秋月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前方石板路的缝隙里，“你会怨他吗？”

    

    “人生太短了，”

    何雨柱的声音低缓，像傍晚掠过屋檐的风，“不值得耗费漫长光阴去怨恨某个人。”

    

    秋月倏然抬眼，眸中掠过一抹亮色。

    这句话……莫非他也读过那本书？

    “是啊，人性本就不完美，世事也常如此。”

    她接话时，语调里多了几分找到同路人的轻盈，“就连最璀璨的星辰，表面也会有暗淡的斑痕。

    可惜许多人只盯着那一点瑕疵，却对整片星空的光华视若无睹。

    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我们总得向前走。”

    

    何雨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身为重生之人，他对何大清哪有什么深刻的恨意，不过是顺着对方的心思往下说罢了。

    先前展示的厨艺与二胡已让她惊讶，而像秋月这般刚走出校园的读书人，心里总还揣着对未来的浪漫憧憬。

    他不能说那叫天真——谁年轻时不曾在梦里勾勒过灿烂的图景？他自己前世不也曾幻想过指点江山、执掌风云，最后却只在尘世中做个寻常奔波的人么？何况他早知道秋月钟情那部小说，而他恰巧也记得其中句子。

    

    “既然躲不开，便只能承受。”

    何雨柱放缓了步子，声音沉静，“无法承受生命中注定要承担之事，那是软弱，也是糊涂。

    何大清的离开是我必须面对的命运，若我只顾沉溺在愤恨里，迟早会被现实压垮。

    所以我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事实证明，即便没有他，我和妹妹也能过得挺好，甚至比从前更好。

    我还要继续往前，让自己活得更加扎实、更加明亮——这才不辜负光阴，也不辜负自己。”

    

    秋月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她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厨师竟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些藏在字句间的思辨与韧性，让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身旁的人。

    

    “你……平常也常看书么？”

    

    “当然。”

    何雨柱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遥远的怅然，“若不是当年何大清执意让我辍学随他学艺，如今水木园的梧桐树下，说不定也有我的影子呢。”

    

    “噗——”

    秋月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月牙，“你这人……倒是一点不谦虚。”

    

    “不是玩笑。”

    何雨柱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轻而认真，“我最初梦想的，其实是做个执笔的人，用文字写下人间最真实的温度与声响。”

    

    梦想虽已蒙尘，我却不能就此止步。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将手中技艺磨炼到登峰造极。

    

    世间道路千万条，行当各有天地，谁说厨房里就不能出个状元？我偏要做那灶火间的头名。

    

    秋月悄悄别过脸，心里嘀咕：这人倒是自来熟，头回见面就直呼名字，也不怕唐突。

    

    “你志向倒是不小。”

    她轻轻笑了笑，“华夏饮食传承千年，大师辈出，想从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难就不做了么？人若没有念想，与晾在檐下的咸鱼有什么分别？秋月，我原以为你是个有坚持的姑娘，没想到也甘愿做条咸鱼。”

    

    他瞧见她耳根微微泛红，想必是那声“秋月”

    起了作用。

    话已至此，更该再进一步。

    

    秋月睁圆了眼。

    咸鱼？她哪里像咸鱼了？

    “谁、谁说的！我自然有我的志向！”

    

    “那秋月的志向是什么？”

    

    他又唤了一声。

    姑娘的脸更红了，像染了晚霞。

    何雨柱悄悄抿了抿唇，觉得这反应实在有趣。

    

    “当然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不公平。

    我的心思你都知道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岂不是亏了？”